办公室里的空气,因争吵而变得燥热浑浊。
这刺耳的动静,终究还是穿透了厚重的木门。
皮鞋踩踏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一个身影背着手,踱了进来。
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,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用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,每一根都服帖地待在原处。
他就是红星中学的校长,王爱国。
王爱国是个浸润在旧书堆里的老派知识分子,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。他平生最厌恶两件事,一是仗着关系坏规矩的“走后门”,二是没本事却爱吹牛的“口出狂言”。
而眼前的林卫,似乎两样都占了。
“怎么回事!”
王校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,瞬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吵吵嚷嚷的,成何体统!”
教导主任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一个箭步迎了上去,脸上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活脱脱一副忠臣受辱的模样。
他指着林卫,用一种夸张又愤慨的语调,将林卫“狂妄”的跳级要求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。
讲到关键处,他还特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王校长的耳朵里。
“校长,您听听,您听听!”
“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学生,张口就要直接上我们的高中重点班!这……这简直是视我们红星中学的规矩为无物,视我们所有老师的辛勤工作为儿戏啊!”
“这要是开了先例,以后学校还怎么管理?简直是无理取闹!”
随着教导主任的控诉,王爱国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。
镜片后的目光,穿透空气,落在了林卫身上。
那是一种审视,一种带着天然居高临下的挑剔,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产品。
“年轻人,有志气是好事。”
王校长的声音冷硬,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但做人,要脚踏实地。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跳级上高中,不是你耍耍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。这件事,我不同意。”
话音落下,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。
这道宣判,直接给林卫的求学之路判了死刑。
“校长……”
易中海急得满头是汗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在王爱国这种强大的气场面前,他一个八级钳工的身份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办公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老师都低着头,不敢触碰校长的霉头。
教导主任的嘴角,勾起一抹得意的、隐秘的弧度。
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,林卫的视线,却被另一件东西牢牢吸引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精准地落在了校长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桌角的位置,静静地摆放着一台座钟。
那是一台极为考究的黄铜座钟,通体闪烁着温润的金属光泽,巴洛克风格的雕花繁复而典雅,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舶来品。
只是,这件精美的艺术品,已经失去了它的灵魂。
钟盘上,那根雕花的秒针,死气沉沉地停在“3”的位置,整个钟面,定格在九点一刻。
它坏了。
林卫的脑海中,无数关于精密机械的知识瞬间流淌而过。
他前世主攻材料学,但对机械构造的痴迷,让他辅修了大量相关课程。凭借超越这个时代半个世纪的知识储备,以及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敏锐洞察力,他仅仅是扫了一眼,便洞悉了问题的核心。
一个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他没有再去看校长那张冰冷的脸,也没有理会教导主任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王校长,冒昧问一句。”
“您这台座钟,是不是请过很多师傅来看,但都查不出根本问题?”
这突兀的转折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校长眉头一皱,不明白这个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