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的决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那份沉甸甸的存折被他强硬地塞进林卫的手里,老人的手掌布满了厚重的老茧,粗糙的皮肤摩擦着林卫的手背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热。
林卫的指尖触碰到那几张薄薄的存单,却感觉到了千斤的重量。
他脑海里闪过的,是这些日子里,一大妈饭桌上那盘永远舍不得多夹一筷子的炒鸡蛋,是易中海那双为了省电,总是在天彻底黑透后才舍得拉开灯绳的手。
这些钱,是两位老人牙缝里省出来、一分一毫积攒下的大半生心血。
推辞的话语堵在喉咙里,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的“嗯”。
他没有说谢谢。
这份恩情,已经不是“谢谢”两个字所能承载的。他能做的,唯有将这份如同山岳般的厚爱,牢牢地刻进骨子里,记在心里。
当天下午,京城,王府井百货大楼。
这座宏伟的苏式建筑,在1958年这个物资普遍匮乏的年代,是无数人梦中的购物天堂,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。
一踏入旋转门,一股混合着崭新布料、雪花膏香气和地板蜡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。
光洁水磨石地面倒映着穹顶华丽的吊灯,四周是锃亮的玻璃柜台,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易中海夫妇显然是第一次带“儿子”来这种地方,也是铁了心要一次性把最好的都给他。
一大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拘谨,但更多的是兴奋,她紧紧挽着林卫的胳膊,仿佛生怕他走丢了。
易中海则背着手,挺直了腰杆,八级钳工的气场全开,目光精准地扫过各个区域,目标明确。
“走,先去买身衣服!”
他领着二人,径直走向二楼的服装区。
售货员原本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特有的疏离,但在看到易中海直接指向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套深蓝色学生装时,态度立刻热情了三分。
那是一套做工精良的“干部服”款式,布料笔挺,线条利落。
“同志,您真有眼光,这可是津门最新出的料子,最是衬年轻人的精气神!”
林卫被推进试衣间,再出来时,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新。
原本就挺拔的身姿,在笔挺的制服勾勒下,显得愈发肩宽腿长。深蓝色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,眉眼间的沉静与英气,让他整个人脱离了少年人的青涩,平添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。
“好!真精神!”一大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围着林卫转了两圈,伸手抚平他衣领上一个不存在的褶皱,眼角眉梢全是笑意。
易中海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夹,数出票证和钞票,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。
紧接着,是一双黑得发亮的牛皮鞋,鞋头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换上皮鞋的林卫,脚步落在地上,发出沉稳而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每一步都踏在两位老人的心坎上。
下一站,钟表柜台。
这里是整个百货大楼人气最旺的地方之一,柜台前围满了人,但大多是只看不买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。
易中海拨开人群,蒲扇般的大手在玻璃柜台上一指。
“同志,把那块‘沪市牌’的拿出来看看。”
售货员取出的,是一块银色表盘、钢制表带的全新手表。在那个年代,拥有一块手表,不亚于后世开上一辆豪车。
一百二十块!
这个数字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!
林卫本想开口,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制止了。老人亲自接过手表,拉起林卫的手腕,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地,将那块冰凉的奢侈品为他戴上。
“以后,你就是有时间观念的人了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蕴含着深沉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