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里那股子混合着嫉妒与幸灾乐祸的酸风，像是无孔不入的煤烟，早就钻满了每一个角落，自然也一字不落地灌进了易中海的耳朵里。
傍晚的凉风卷着尘土，吹不散他一身的疲惫和机油味。
易中海拖着沉重的步子踏进院门，那双在厂里能分辨出毫厘之差的眼睛，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院子角落里的不和谐。
阎埠贵，三大爷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嘴巴凑在二大爷刘海中耳边，正说得唾沫横飞。
而刘海中，则挺着他那官僚气十足的肚子，双手背在身后，嘴角咧开的弧度，充满了不加遮掩的讥讽。
他们的视线，如同两根黏腻的绳索，牢牢拴在他家门窗的方向。
那指指点点的动作，那看好戏的嘴脸，让易中海心里那团压了一天的火，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。
他胸口一阵发闷。
喉结滚动，他咽下了那口混杂着怒气和疲惫的浊气，脚步却没停，径直走向自家屋子。
吱呀一声，老旧的木门被推开。
屋内的景象，却让易中海满身的戾气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不出的出口，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没有他想象中的垂头丧气，更没有被流言蜚语击垮的颓然。
昏暗的灯泡下，一圈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拢着书桌前那个削瘦的少年身影。
林卫正伏在桌上。
他一手压着图纸，一手握着笔，眉头微蹙，眼神专注到了极点，正在一行一行地修改着什么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是这屋里唯一的声响。
窗外的喧嚣，院里的风言风语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，丝毫影响不到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。
他的侧脸棱角分明，鼻梁高挺，在灯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外界影响的动摇，只有对知识的渴求，对真理的执着，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那一刻，易中海心中翻腾的怒火，竟奇迹般地平息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骄傲。
他没有开口去问那份方案到底写了什么。
他知道，自己看不懂。
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纸，对他这个凭经验和手艺吃饭的老工人来说，如同天书。
但他看得懂林卫的眼神。
那就够了。
他放轻了脚步，走到林卫身后，将那双布满了老茧和铁屑划痕的大手，轻轻地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，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。
那肩膀很单薄，却在此刻撑起了他这个八级钳工的全部希望。
“卫国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？二叔，您回来了。”
林卫从图纸中抬起头，眼睛里还带着思索的余光，在看到易中海的瞬间，那光芒迅速聚焦，变得清亮。
易中海凝视着他。
他看着那双不含一丝杂质，却又充满了超乎年龄的自信与沉稳的眼睛。
所有想问的，想说的，最后都汇成了一句最关键的话。
“有把握吗？”
没有问过程，没有问原理，只问结果。
这是他能给出的，最沉甸甸的信任。
林卫迎着二叔那饱含着期盼与托付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的迟疑，脊梁挺得笔直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！”
一个字。
斩钉截铁。
掷地有声。
这个字里，蕴含着磅礴的力量，瞬间击碎了易中海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。
“好！”
易中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，胸膛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。
再无一丝犹豫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那双常年站立在车床前的腿脚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他大步流星，几步就跨出家门，像一尊铁塔般，直接立在了院子正中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