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用他八级钳工的荣誉,用他一辈子的脸面,下了一场惊天豪赌。
这个赌注,让林卫那份尚未完成的《改良方案》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。
一夜之间,涟漪扩散,化作席卷整个红星轧钢厂的滔天巨浪。
消息的传播,不需要翅膀。
它附着在清晨的每一缕煤灰上,混杂在车间机器的轰鸣里,钻进每一个工人的耳朵。
第二天太阳刚升起,全厂上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他们德高望重、向来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易中海,为了那个刚认的“天才儿子”,疯了。
他竟然跟院里最爱摆官腔的二大爷和最会算计的三大爷,立下了赌约。
赌上了后半辈子的尊严。
“听说了吗?老易这次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小子,连八级工的牌子都押上去了!”
“护犊子护到这份上,是条汉子!我佩服!”
“佩服个屁!我看他是老糊涂了,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!一个高中生,他懂炼钢?这不是拿全厂的生产开玩笑吗?”
一时间,议论声在各个车间里炸开了锅。
支持者有,但寥寥无几,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质疑浪潮中。
绝大多数人,都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。
“高中生?他连高炉里烧的是什么煤都分不清吧!”
“他知道转炉吹氧的角度和压力要怎么控制吗?他知道不同成分的铁水,需要什么样的熔剂吗?”
“简直是胡闹!这要是能成,我们厂里技术科那帮大学生,还有那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苏联专家,脸往哪儿搁?”
“岂不都成了吃干饭的废物?”
这些尖锐的、带着嘲讽的议论,像长了腿,一路从生产一线,畅通无阻地跑进了厂技术科的大楼。
这里,是红星轧钢厂的大脑。
聚集了全厂学历最高、技术最顶尖的一批知识分子。
他们听闻此事,第一反应不是好奇,甚至不是嗤笑。
而是一种智商和专业被按在地上摩擦的,莫大冒犯。
“荒唐!”
“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
技术科科长,一个头发花白、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工程师,手里的搪瓷茶杯被他重重地顿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烫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炼钢是什么?是一门严谨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复杂科学!一个连《金属材料学》封面都没摸过的高中生,他懂什么?”
老科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门口的方向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易中海同志!这次太感情用事了!糊涂!糊涂啊!”
办公室里,其他几位本土工程师也是个个面色铁青,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了前所未闻的挑衅。
而角落里,几位金发碧眼的苏联专家,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在他们看来,这已经不是一个笑话。
这是对他们个人权威的公然挑战。
更是对伟大的、领先全世界的苏维埃工业体系的无耻藐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