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伊凡。”
为首的那位名叫安德烈的专家顾问，头也没抬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，对着身旁的翻译说道。
“去告诉杨厂长。”
“如果工厂真的准备采纳一个中学生的胡言乱语，来指导我们的生产，那么，我们布拉托夫专家组，将会立刻中止合同，重新考虑这次技术援助的必要性。”
他的俄语短促而有力，每一个单词都像一块冰，砸在翻译伊凡的心头。
伊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他知道，这句威胁的分量有多重。
一时间，从最底层的操作工人，到技术科的工程师，再到高高在上的苏联专家顾问。
整个红星轧钢厂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舆论铁壁。
无人看好林卫。
甚至，无人看好易中海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像一群等待观看行刑的看客，准备欣赏这位老劳模、八级大工匠，是如何在这场亲手设下的豪赌中，输掉所有，晚节不保，最终沦为全厂最大的笑柄。
这股凛冽的寒风，自然也从工厂，吹回了红星中学。
校长王爱国得知此事后，整整一个上午都坐立不安。
他最终还是把林卫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“林卫同学。”
王校长的办公室里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旧书的味道，他亲自给林卫倒了一杯水，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式的关切和深深的担忧。
“我听说了厂里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聪明，有才华，在物理和机械上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天赋。”
王校长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但是，术业有专攻。炼钢技术，那不是修一个座钟，那是国家级的重点课题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不是儿戏啊。”
他看着林卫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，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。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，是打好知识的基础，是脚踏实地，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。”
“千万不要因为在学校里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，就变得好高骛远，迷失了方向，知道吗？”
压力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有工厂里排山倒海的质疑和嘲讽。
有技术权威不容置喙的傲慢和打压。
也有来自校长这样真心实意的善意劝诫。
它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要将林卫牢牢困住。
林卫安静地听完，感受到了校长话语里的真诚。
他端起水杯，轻轻喝了一口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迎上校长担忧的目光，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校长，谢谢您的关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但我相信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”
那一刻，他的眼神，依旧是那样的清澈。
清澈的深处，燃烧着一簇无人能懂，也无人能扑灭的，坚定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