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技术处那些所谓的‘老专家’、‘老工程师’,他们一听说这份方案,出自一个高中生的手笔,连内容都没仔细翻看,第一反应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杨厂长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模仿那些人的口吻,语气里充满了尖刻的嘲讽。
“‘天方夜谭’!”
“‘胡闹’!”
“他们甚至都没有按照流程召开一次正式的研讨会,就直接把你的方案报告,像一张废纸一样,压在了最底层的文件堆里!”
吉普车猛地颠簸了一下,易中海的身子也跟着一震。
他的脸瞬间涨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迸了出来,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已然发白。
他怎么也无法想象,自己儿子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成果,凝聚着无数个日夜心血的结晶,竟然会遭到如此轻慢、如此侮辱的对待!
那不是一份报告,那是他儿子的心血!
杨厂长没有理会易中海的反应,他像是陷入了那天的回忆,声音越发激昂。
“我当时就跟他们拍了桌子,据理力争!可他们反过来批评我,说我作为一个几万人的大厂厂长,思想不严谨,态度不科学!”
“他们说什么?说我竟然会相信一个孩子的‘童言无忌’!”
“他们甚至觉得,我批准厂里为此进行实验,本身就是一种对国家资源的巨大浪费!是需要被调查,被处分的严重错误!”
听到这里,易中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如果那些人此刻就在他面前,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冲上去,用那双焊了一辈子钢的拳头,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工人阶级的愤怒!
杨厂长继续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当时,我也是有火发不出。毕竟,他们是市局的技术权威,是上面认定的专家。我只是一个厂长,在技术领域,我没有话语权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林卫,眼神变得无比郑重。
“如果不是我最后豁出去了,不惜以我的职位和前途做担保,硬是顶着所有压力,把那份无可辩驳的实验数据和钢材样品,一同强行塞到了他们手里……”
“你这份足以改变咱们京城,乃至全国工业格局的天才方案,恐怕就真的要被那些所谓的权威人士,用他们的偏见和傲慢,给彻底埋没在故纸堆里,永不见天日了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,重重地敲在易中海和林卫的心上。
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后怕,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而林卫,他那始终平静的眼眸深处,终于掀起了一场真正的风暴。
他深刻地体会到,在这个思想僵化、论资排辈的时代,想要打破常规,想要挑战权威的垄断,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。
天赋、才华,在固有的秩序和偏见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不禁重新审视眼前这位看似粗犷的杨厂长。
这位力排众议,敢于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一份来自少年的方案做赌注的厂长,身体里蕴含的,不仅仅是魄力。
那是一种真正的,敢于担当,敢为天下先的脊梁!
林卫的目光中,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