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回到江城时，已是深夜。出租车停在苏清月家楼下，他仰头望见三楼书房还亮着灯，窗影里映着她伏案的轮廓，心头一暖。
按响门铃的瞬间，门几乎立刻就开了。苏清月穿着米白色居家服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显然等了很久。“回来啦？”她接过他手里的背包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，“路上累坏了吧？我炖了汤。”
客厅的砂锅还冒着热气，是他爱喝的莲藕排骨汤。林辰喝着汤，看着她坐在对面托腮望着自己，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散了。“查到什么了？”他放下汤碗，直奔主题。
苏清月起身从书房拿来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正是那张让她不安的合影。照片像素不算清晰，却能看清赵虎站在玄阳宗山门前，身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背对着镜头，只能看到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。“这个人，”她放大照片角落，“你看他手腕上的表，江诗丹顿传承系列，全市只有三块，其中一块在市议员张启明手上。”
林辰的手指顿在键盘上。张启明，江城出了名的“儒雅政客”，常年以公益形象示人，怎么会和赵虎这种混黑的扯上关系？更别说玄阳宗的山门——那地方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场“意外”大火烧毁，除了当年的幸存者，根本没人知道具体位置。
“我托人查了张启明的履历，”苏清月调出一份文件，“他十年前曾在玄阳宗山下的镇子当过镇长，而且……”她指向一行小字，“他的侄子，叫张明浩，三年前在玄阳宗做过外门弟子，后来突然失踪了。”
林辰的心沉了下去。外姓弟子、姓张、与赵虎有交集、失踪时间恰好在玄阳宗出事前后……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，被这张照片串成了一条线。“赵虎当年是黑虎堂的堂主，而黑虎堂背后一直有政客撑腰，”他指尖敲着桌面，“我以前就觉得奇怪，赵虎一个混道上的，怎么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的外包权，原来是张启明在背后站台。”
苏清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：“还有更蹊跷的。玄阳宗那场火，当时的消防报告写的是‘线路老化’，但我找到一份当时的目击者证词，说看到有人在火灾前扛着汽油桶进了后山。可惜这份证词后来被压下去了，目击者也搬离了江城。”
林辰盯着那张合影，忽然注意到赵虎脚下的石阶——第三级台阶边缘有个月牙形的缺口，那是他小时候练剑时不小心用剑劈开的，全宗门只有他和父亲知道。“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找到的？”
“市档案馆的旧报纸翻拍件，”苏清月调出来源，“三年前的《江城晚报》社会版，报道张启明‘下乡考察’，配图里无意中拍到了这一幕。当时没人注意赵虎，都以为是陪同的工作人员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，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，气氛陡然凝重。如果张启明真的和玄阳宗的覆灭有关，那这盘棋就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。一个市议员，为什么要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宗门下手？
“我去见周伯时，他提过父亲出事前在查‘黑风谷异动’，”林辰揉了揉眉心，“黑风谷是玄阳宗的禁地，传说下面封印着一只螭吻，需要历代宗主的精血加持才能镇住。难道张启明是为了这个？”
苏清月摇头：“螭吻只是传说，更可能是黑风谷里有什么实际利益。我查了张启明这几年的项目，他力推的‘生态旅游区’项目，范围刚好包含黑风谷。如果玄阳宗还在，那块地根本拿不下来。”
林辰猛地拍了下桌子。难怪要烧毁山门、赶走弟子——只有毁掉玄阳宗，才能名正言顺地征用黑风谷的地！“赵虎负责动手，张启明负责善后和洗白，张明浩则是内应……”他顺着逻辑推演下去，后背沁出冷汗，“那我父亲的死，就不是意外了。”
苏清月握住他微凉的手：“别激动，现在只是推测。我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。”她点开一个监控视频，“这是我托人从黑虎堂旧址拍到的，赵虎的保险柜里有个加密U盘，我正在想办法破解。”
视频里，赵虎正对着一个黑色保险柜输入密码，镜头角度刁钻，刚好拍到他按密码时的手指动作。林辰放大画面，逐帧记录下按键轨迹：“3、5、7、2、9、1……试试这个组合。”
苏清月将数字输入解密软件，进度条缓慢爬升。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硬盘转动的轻响，当进度条走到100%时，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，命名为“清障名单”。点开后，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父亲，玄阳宗宗主林啸天，后面标注着“已处理”；第二个是外门长老周明，标注“失踪”；第三个是……周伯！
“周伯有危险！”林辰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苏清月一把拉住他：“现在去太危险！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，而且周家村路偏，万一被埋伏……”她迅速打开定位软件，“我已经给周伯的手机装了紧急定位，他现在在家，暂时安全。我联系了以前在警校的同学，让他们悄悄去周家村附近守着，一旦有动静就会通知我们。”
林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他刚才差点冲动坏了事——对方既然敢把周伯列在名单上，肯定早有准备。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苏清月打开地图，在黑风谷的位置画了个圈：“张启明的旅游区项目下个月就要动工了，他们肯定会在这之前彻底清除后患。我们必须在动工前找到他侵占禁地的证据。”她看向林辰，眼神亮得惊人，“玄阳宗的禁地地图，你应该记得吧？”
林辰点头。父亲曾带他去过黑风谷外围，那张刻在记忆里的地图清晰浮现——从后山瀑布左侧的暗河进去，穿过三段水洞，尽头就是封印螭吻的祭坛，那里有玄阳宗历代宗主的石碑，碑上刻着禁地的范围界限。只要能找到石碑，就能证明张启明的项目越界侵占禁地，到时候哪怕他权势再大，也得顾忌舆论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。”
苏清月看着他眼底的火焰，默默将一把小巧的电击枪塞进他口袋：“小心点，我会在谷外接应你，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夜色渐深，林辰躺在床上，却毫无睡意。他摸出脖子上的玉佩，月光下，玉佩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，鳞片闪烁着微光。“爹，等着我。”他低声呢喃，“儿子一定会查清真相，还玄阳宗一个清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