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玄阳宗时,兴趣班的孩子们正在演武场放风筝,风筝上画着玄阳剑的剑纹,在蓝天上飞得极高。小宇举着线轴奔跑,阿香跟在后面笑,银铃般的声音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
林辰站在山门口望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禁地的尘封往事,与眼前的鲜活人间,像是隔着两个时空。
“先去看看阿萤吧。”苏清月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周伯的徒弟懂些医术,让他再瞧瞧蛊毒。”
阿萤被安排在客房,见到小宇送进来的风筝,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“我以前也放过这种风筝,”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风筝上的剑纹,“寨子里的老人说,玄阳宗的剑能斩妖除魔。”
林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转身对苏清月道:“我去趟禁地,你们守着她。”
禁地在藏经阁最深处,门是整块玄铁打造的,上面刻着九转玲珑阵的符文。林辰将阴阳玉贴在锁眼上,玉光与符文相触的瞬间,铁门“嗡”地一声向内开启,一股混合着檀香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禁地比想象中狭小,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紫檀木盒,正是存放父亲手记的地方。林辰掀开盒盖,泛黄的纸页上,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,却在最后几页变得潦草:
“血巫首领‘赤面’欲以全族精血炼‘噬天蛊’,此蛊若成,苍生涂炭。吾率玄阳弟子阻之,蚀月谷一战,赤面自焚,却以残魂下咒,吾中咒后性情渐躁……”
林辰的指尖停在“性情渐躁”四个字上。他终于明白,父亲当年为何总在深夜独坐碑林,为何对周伯的卧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是咒力在侵蚀心智。
“长风弟寻得月魂草,言可解咒,然需以血亲精血为引。辰儿年幼,吾不忍……”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,“紫眼乃赤面幼弟,目睹族灭,誓要复仇。吾将半块‘默’字玉交予他,言若三十年后玄阳宗有负苍生,可持玉来讨……”
林辰猛地抬头,石盒底层果然压着半块玉佩,刻着另一半“默”字,与阿萤带来的恰好拼成完整的“默”字。玉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陈默乃赤面遗孤,被吾救下寄养,望他远离纷争,故以‘默’为名。”
原来如此。父亲不仅没杀陈默的亲人,反而救了他,甚至为了保护他,隐瞒了他的身世。紫眼所谓的“复仇”,不过是借仇恨掩盖自己的野心。
“林辰!”苏清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,带着焦急,“阿萤的蛊毒发作了!她嘴里一直喊着‘默哥哥’!”
林辰抓起玉佩冲出禁地,客房里,阿萤正蜷缩在床上抽搐,脖颈的蛇形印记变成深紫色,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动。周伯的徒弟满头大汗地施针,银针刚碰到皮肤就变黑了。
“用这个!”林辰将两块合璧的“默”字玉按在阿萤的印记上,玉佩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,紫色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阿萤渐渐平静下来,陷入沉睡,嘴角却带着微笑,像是梦到了什么温暖的事。
“这玉……”苏清月看着合璧的玉佩,“难道能解蚀月蛊?”
“因为这是用父亲和赤面的精血共同温养的。”林辰将玉佩收好,“父亲早就料到有这一天,他在玉里注入了龙气,既能压制血巫咒,也能解蚀月蛊。”
这时,王勇的电话打了进来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:“林辰,陈默在牢里自残了!他说要见你,手里还拿着半块玉佩,说是你父亲留给他的!”
林辰握着手机,看向窗外。演武场的风筝还在飞,小宇和阿香的笑声远远传来。他突然明白父亲给陈默取名“默”的深意——不是沉默,是默守本心。
“我去见他。”林辰对苏清月说,“有些恩怨,该由我们亲手了结。”
监狱的会见室里,陈默穿着囚服,手腕上的蛇骨手链已被没收,露出腕上淡紫色的蛇形印记——他也中了血巫咒,是紫眼为了控制他下的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陈默的声音沙哑,将半块“默”字玉推过来,与林辰手中的合为一体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辰将父亲的手记复印件推给他,“我父亲从未想过伤害你。”
陈默看着复印件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砸在玉佩上:“我杀了他……我亲手杀了救我的人……”他猛地抓住林辰的手,“紫眼要炼噬天蛊,他抓了阿萤,就是要用纯阴体做容器!”
林辰的心沉了下去:“他在哪炼蛊?”
“蚀月谷的祭坛,今晚子时,血月当空,正是时候!”陈默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帮你,我知道祭坛的机关,只要能赎罪……”
林辰看着他腕上的印记,突然想起父亲手记里的话:“仇恨如蛊,唯恕能解。”他将合璧的玉佩放在陈默手里:“跟我走。”
走出监狱时,夕阳正浓。林辰回头望了眼高墙,陈默跟在他身后,脚步虽有些踉跄,却异常坚定。玄阳剑在鞘中轻鸣,像是在欢迎这场迟来的和解。
山风吹过,带来演武场的风筝线断裂的脆响,那只画着剑纹的风筝摇摇晃晃地飞向远方,像载着所有沉重的过往,终于要找到归宿。
林辰知道,今晚的蚀月谷,不仅是终结仇恨的战场,更是救赎的开始。而他手中的剑,不再为复仇而亮,为的是守护父亲用生命换来的“默守”,为的是让像阿萤、陈默这样被仇恨裹挟的人,重新找到人间的温暖。
合璧的“默”字玉在他掌心发烫,像是在应和这份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