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自己的兵工厂，造不出比鬼子更好的枪！造不出炸得开鬼子乌龟壳的炮！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土！永远只能用我们战士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！”
“我不甘心！”
“我李云龙，不甘心！”
这番朴素到极致，却又振聋发聩的话语，如同一道道惊雷，在赵刚的脑海中接连炸响。
他从未想过，一个被上级定义为“桀骜不驯”、“缺乏纪律性”的草莽指挥员，竟然对战争的本质，对国家工业的命脉，有着如此深刻、如此痛苦的认识！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思想了。
这是一种……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，工业救国的雏形！
“所以，”赵刚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，他终于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疑问，“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拿下平安煤矿和炼铁厂的原因？”
“对！”
李云龙的回答斩钉截铁。他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张图纸，猛地一下摊在赵刚面前。
“政委，你过来看看！”
赵刚凑了过去，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图纸上，他的呼吸，在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，彻底停滞了。
那是一份设计图。
一份……经过彻底改良的，60毫米迫击炮炮弹的设计图！
图纸的纸张是粗糙的马粪纸，但上面的线条却用铅笔画得精准无比。炮弹流畅的弹体气动外形、经过重新设计的尾翼结构、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引信装置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。
在图纸的旁边，还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。
改良后的预期弹道曲线、破片杀伤半径、爆炸威力当量……
“我把尾翼的角度从12度改成了15度，再增加一个扰流环，这样炮弹在飞行中段的自旋会更稳定，落点精度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还有这个引信，我改了它的触发结构，用两道保险取代了原来的单道保险，能把哑火的概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……”
李云龙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着，嘴里滔滔不绝地蹦出一个个让赵刚感到头皮发麻的专业术语。
空气动力学、材料力学、爆炸物理学……
赵刚呆呆地听着，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这一刻，他身上那股“兵痞”的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、属于创造者的磅礴气魄。
实干兴邦！
这四个字，从未如此具体地，如此震撼地，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形态，出现在赵刚的面前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在李云龙这具看似粗犷的身体里，装着一个何等远大、何等terrifying的梦想。
那是一个超越了缴获几杆枪、打赢几场仗的，真正的“强军梦”！
赵刚猛地站起身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一股滚烫的热血从他的心脏涌向四肢百骸。
他向李云龙伸出了自己的手，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郑重。
“团长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我赵刚，这条命，这身本事，就全都交给你这个计划了！”
“对外，有任何压力，我帮你顶着！向上级，我帮你保密！”
两只手，一只布满老茧与硝烟的伤痕，一只白皙修长却同样充满了力量，在摇曳的油灯下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