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的光透过门缝渗进临时病房,在林天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睫毛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,每一次痉挛都牵动着身上的绷带,渗出的血珠在床单上晕开细小的红点。?
苏清坐在床边,指尖悬在林天的脉搏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镇静剂的效力渐渐褪去,他的体温又开始攀升,嘴里的呓语越来越清晰,却混乱得让人毛骨悚然。?
“…别碰那支疫苗…有问题…”林天突然睁开眼,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,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,“张叔…张叔你听我说…回档…快回档…”?
苏清的手猛地一顿。张叔?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——团队里从没有姓张的幸存者,伤员名单里也没有。更诡异的是“回档”两个字,这已经是林天昏迷后第三次提到了。?
王猛拖着伤腿走进来,刚要开口询问情况,就听到林天又开始喃喃自语:“炸药藏在通风管…不,上次是消防栓…不对…是地下室…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胡乱抓挠,像是在撕扯看不见的丝线,“时间错了…差了两秒…王猛你快躲!”?
王猛的脚步瞬间僵住,后背的冷汗顺着伤口往下淌。通风管藏炸药、消防栓引爆、地下室储备——这些都是他们执行“蜂巢计划”时的细节,可林天说的“上次”是什么意思?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执行这个计划。?
“他到底…经历了什么?”王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目光扫过林天抽搐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之前只觉得林天的推演精准得可怕,此刻听着这些混乱的呓语,才惊觉这份精准背后,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秘密。?
苏清没有回答,只是将听诊器再次按在林天胸口。心跳依旧紊乱,却比之前有力了些。可他的呓语还在继续,像是在回放无数个重叠的片段:?
“苏清…别救那个男孩…他会变异…”?
“赵磊藏的饼干…在床板第三根缝里…”?
“血狼帮的手雷…比推演早炸了一秒…”?
每一句话都像冰锥扎在两人心上。救变异男孩是苏清永远的痛,赵磊藏饼干是只有林天和王猛知道的秘密,而血狼帮手雷的引爆时间,更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可能知晓——可这些事,明明发生在不同的时间点,甚至有些从未在他们的“现在”发生过。?
“是记忆…混乱了。”苏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,“就像…把无数个相似的片段揉在了一起。他说的张叔,或许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人;他说的‘上次’,可能是…某种推演失败的场景?”?
这个猜测让王猛的呼吸都变得沉重。他靠在墙上,看着林天无意识扭动的身体,突然想起执行计划时林天的反常——精准到秒的指令,对危险的预判比亲眼所见还要清晰,甚至知道变异体的攻击轨迹。那根本不是推演,更像是…亲身经历过无数次。?
“回档…存档点…错了…”林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双手死死抓住王猛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“不能信…不能信存档…会腐败…”?
“存档腐败?”王猛皱紧眉头,试图从他混乱的话语里捕捉有用的信息,“什么是存档腐败?”?
林天却像没听见一样,又陷入了新的呓语:“他们都死了…全死了…因为我贪了那盒药…”他的眼泪突然流下来,混合着冷汗滑过脸颊,“王猛…对不起…上次让你…死得太惨…”?
王猛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上次?死得太惨?他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,可林天的眼神里,却充满了真切的悔恨与痛苦,仿佛真的亲眼目睹过他的死亡。?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诡异。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,林天的呓语如同鬼魅的低语,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苏清看着林天痛苦的模样,心里的担忧渐渐被疑惑取代,而王猛的眼神里,除了惊疑,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——他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林天。?
就在这时,院墙外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嘶吼!王猛和苏清同时冲到窗边,扒着墙缝往外看——?
十几只丧尸正疯狂地撞击着四合院的围墙,最前面的几只用身体死死顶着墙根,后面的丧尸踩着同类的身体往上爬,灰白色的手臂在夜色中挥舞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内的灯火。围墙的砖块被撞得簌簌发抖,之前加固的尖木刺已经刺穿了几只丧尸的身体,黑血顺着墙面往下淌,却丝毫阻挡不了它们的疯狂。?
“是尸潮的先头部队!”王猛的吼声里带着焦急,“赵磊!快把油桶推过来!”?
墙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,夹杂着丧尸的嘶吼和木板断裂的声响。赵磊和几个伤员正拼命用砖头堵住门缝,脸上满是惊恐。王猛刚要冲出去指挥防御,却想起病房里昏迷的林天——他是团队的主心骨,是唯一能精准预判危险的人,可现在,他还在昏迷中呓语,连睁开眼都做不到。?
苏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林天昏迷,王猛带伤,剩下的人战斗力薄弱,虽然只是小股尸潮,却足以让这个刚建立起来的基地陷入绝境。她回头看向病房,林天还在无意识地抽搐,嘴里依旧念叨着“存档”“回档”“腐败”之类的胡话。?
“你守在这里,我出去帮忙!”王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抓起墙角的断斧,咬着牙冲向院门,后背的伤口裂开,血痕在战术服上越来越醒目。?
苏清站在原地,看着王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又看了看病房里昏迷的林天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。墙外的撞击声、嘶吼声、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绝望的交响曲。?
而他们的主心骨,还在昏迷中挣扎,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和诡异的后遗症,拖入更深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