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了。他揉了揉白牙的耳朵。
狼毛扎得手心发痒,像极了小时候师父养的老黄狗。
吱呀——
门被风刮开条缝。
张若尘反手抄起桃木剑,却见门外站着个瘸腿老道。
灰布道袍洗得发白,左脚的鞋帮沾着泥,右裤管空荡荡的——是云瘸子。
他在北境边缘混了二十年,卖过符水,给猎户算过吉凶,张若尘上月在山神庙还见过他,当时他蹲在供桌底下啃冷馒头,说小友这符画得不错,就是火咒缺了三分火候。
药。云瘸子把个布包扔过来。
张若尘接住,掀开布角——是晒干的雪参、红景天,还有几株他叫不上名的草药,混着股清苦的药香。你师父当年也这么走。云瘸子倚着门框,瘸腿虚虚点地,他说,真正的道,不在庙里,在逃命的路上。
张若尘的手顿了顿。
师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臭小子,别学那些老东西摆谱,逃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才是本事。他抬头,云瘸子已经不见了。
门帘被风吹得晃,雪粒子扑进来,在地上积成小堆。
第三日清晨的雪停了,天却阴得厉害。
影傀六卫出现时,张若尘正在啃冷馍。
六个身影从雪雾里钻出来,道袍上沾着血渍,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符火——是战死道士的尸体,被玄尘子用禁术炼成的影傀。
为首的影傀抬手,符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:交出道经,留你全尸。
全尸?张若尘把冷馍塞进怀里,动作慢得像是在逗猫。
他摘下外袍,露出后背的狐纹刺青——那是半块狐纹玉贴在皮肤上烙的,周围布满拳疤,旧的叠着新的,像幅歪歪扭扭的地图。我师父说,练拳的人,骨头比符纸硬。
他一拳砸向地面。
拳风带起的气浪掀飞积雪,金光从拳面迸发,自发凝成清心镇魔阵。
六具影傀突然僵直,眼眶里的符火噼啪作响,像是被人掐了命门。
为首的影傀喉间发出刺耳的尖啸,符刃当啷掉在地上。
告诉玄尘子。张若尘弯腰捡起符刃,指尖划过刃身的咒文,下次派活人来——死人,不够我打的。
傍晚抵达山脚驿站时,道经又烫了起来。
这次不是贴在心口,是和石板共鸣。
雪地上突然投出一行血字:飞升非登天,乃赴死之名。张若尘盯着那行字,喉间的腥甜涌上来——他想起师父影像里的嘴型,别信飞升。
原来师父不肯说的,是这个?
哈哈哈哈!他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驿站的铜铃乱响。
惊飞的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,雪粒从枝头簌簌落下。
道经在怀里发烫,像团火,烧得他眼眶发酸。
师父,我信,我信你说的每句话。
大人。
远处城池的高塔上,墨先生捏碎手中玉符。
碎玉扎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,滴在案上摊开的《天门断路》残卷上。他已经开始触碰禁忌了。他望着山脚方向,声音像浸在冰里,必须在他读懂整部经卷前,毁掉他的嘴。
山风卷着雪粒扑来。
张若尘裹紧道袍,转身望向通往临安的山道。
风雪中,他隐约看见前方路边有座小庙,青石板的香炉里,新添的香灰还冒着细烟——有人刚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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