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还挂在发梢，张若尘的道靴碾过结霜的青石板，忽然顿住。
那座小庙比他记忆中更破，墙皮剥落处露出砖红色的内里，可香案上的青石板香炉却擦得发亮。
炉壁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小字——三清不弃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抚过那道深浅不一的刻痕，像是用碎瓷片划的，最后一笔还戳出个小豁口。
道士哥哥打鬼不用符！
脆生生的童音从庙后传来。
张若尘抬头，见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蹲在雪地里折纸鹤，冻红的手指捏着泛黄的草纸，一拳轰出金光柱，吓跑老吊死鬼！
其中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小姑娘抬头，看见他腰间的三清观铜铃，眼睛立刻亮了：是道士哥哥！
纸鹤扑棱掉在雪地上。
三个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，最大的那个约莫七岁，举着刚折好的纸鹤往他手里塞：我阿娘说，哥哥上次在西河村打走吃小孩的红毛鬼，所以我折了纸鹤给你！
张若尘接过纸鹤，指腹蹭过折痕——边缘还带着口水印，显然是用舌头舔过才压平的。
他摸了摸拳面新裂开的纹路，那是今早揍影傀时崩的，此刻却被纸鹤暖得发疼。
叮——
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开，比往常多了丝清润的回响：【侦测到自发愿力萌芽】【道统认证进度：31.4%】
他愣了愣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西河村，那个被红毛鬼吓昏的小丫头。
当时他蹲在土灶前给她灌符水，她娘抹着眼泪往他布兜里塞煮红薯，说三清观的神仙。
原来不是客套话。
哥哥的拳拳会发光吗？最小的丫头拽他道袍，鼻尖挂着清涕。
张若尘蹲下来，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：那是金光咒，专治牛鬼蛇神。
那我也要学！丫头攥紧小拳头，在他面前挥了挥，等我长大，帮哥哥打大鬼！
他喉间发紧，伸手替她擦掉鼻涕：好，等你长大，哥哥教你。
孩子们跑远后，他站在庙前发了会儿呆。
风掀起道袍下摆，露出怀里鼓囊囊的纸鹤——不知何时，三个小丫头塞了满满一把在他兜里。
夜宿的旧庙在城郊破窑旁，梁上结着蛛网，供桌缺了条腿，用砖块垫着。
张若尘生了堆火，火星子噼啪炸响，映得道经封皮上的狐纹泛着幽光。
他刚翻开第一页，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——道经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的石板虚影，历代观主的面容在石面上流转，声音混着风声钻进耳朵：不可轻启，需九城香火圆满，方能承真言。
九城？他摩挲着道经，火光照得他眼底发亮，原来师父说的封印，要靠香火解。
窗外忽然掠过一点微光。
他抬头，见一只纸鹤从破窗飘进来，翅膀上沾着雪水，正是白天小丫头塞的那只。
纸鹤在他掌心打了个转，刷地烧起来，没有焦糊味，反而是清甜的檀香味。
暖流顺着掌心窜入识海，他闭目，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像浸在蜜里：哥哥，我每天都给你烧香。
是朵朵。
那个在城隍庙被他救回的流浪儿，当时缩在神案下发抖，他给她塞了半块烤红薯，她就追着他跑了三条街，说要当小观主。
他睁开眼，掌心只剩一点白灰，却比揣着暖炉还热。
第二日清晨，庙外传来拐杖叩地的笃笃声。
张若尘掀开门帘，见陈伯裹着褪色的蓝布衫，枯瘦的手摸索着香案。
老人的盲眼蒙着层白翳，却准确地将半截断香插进香炉：昨夜我梦见你师父了......他喉头滚动，他说孩子快回来了，香不能断。
香灰簌簌落在老人手背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，对着空神位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抵着青石板的声响，在空庙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