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打在人油烛上,腾起细微的嗤响。
老妇领口的青铜铃无风自动,九声轻响撞成一片,震得张若尘耳膜发颤。
他盯着那两团蓝火般的眼窝,突然想起师父讲过的《阴市志》——鬼市掌灯人烛阴婆婆,掌阴律、司鬼秤,活人见其真容者,非死即伤。
你破规强取符钱。老妇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,按律当罚。她抬起枯枝般的手,指向巷口那座爬满青苔的危楼,铁门上悬着杆锈迹斑斑的铁秤,秤盘里堆着碎骨与发丝,在雨里泛着冷光,替我清了断秤楼的百年积怨。
瞎子瘫在板凳上,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小灯笼攥着纸灯笼的手青筋直跳,靛青裙角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张若尘挑眉:凭什么是我?
因为你拳上有承命之纹。老妇的蓝火眼窝晃了晃,断秤楼的鬼,认三清血脉。
他低头看拳面。
符文在雨里泛着微光,其中一道纹路确实比往常更亮,像道金线顺着骨节游走——那是前几日系统解锁道统认证时出现的,当时只当是装饰,没想到成了钥匙。
行啊。张若尘搓了搓手,把功德簿往怀里塞了塞,先说好,清完积怨,那瓶镇脉丹得给我。
老妇没接话,人油烛的幽蓝火焰突然暴涨三寸,照亮了危楼门楣上断秤楼三个血字。
推开门的瞬间,霉味混着铁锈味直钻鼻腔。
张若尘踩过满地碎瓦,每上一层,呼吸便重一分,像有人在胸口压了块磨盘。
三楼转角处,一面褪色的功德簿挂在墙上,墨迹被潮气晕开,却还能看清:庚戌年春,捐米三斗,助城南孤寡老妇;署名:三清观账房周明远。
他脚步顿住。
这字迹他太熟了——师父总说,当年三清观最会打算盘的不是他,是账房周伯。
可师父从没提过周伯的下落,只说老账房去了该去的地方。
骗子!你们都骗我!
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张若尘抬头,梁上垂着道黑影,半张脸熔成烂泥,另半张却还留着活人模样—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青布旧衫,腰间还系着褪色的算盘穗子。
铁秤轰地摆动起来,秤砣撞在墙上,溅起火星。
黑影扑下来时,张若尘看清了他脖颈处的勒痕——深紫色,像条蛇缠在喉间。
周伯?他下意识喊了一声。
黑影动作一滞,浑浊的眼珠突然聚焦:你...你喊我什么?
三清观账房周明远周伯。张若尘退到功德簿前,指尖轻轻抚过墨迹,我师父常说,当年观里米缸见底,是您把自己攒的三斗米捐了,说道士可以饿肚子,不能饿了信善的人。
放屁!黑影突然暴喝,铁秤化作黑芒劈来,他说要替我申冤!
说会去县里告那姓王的族长!
结果呢?他半张熔毁的脸扭曲着,我自缢那日,他连棺材钱都没凑齐!
张若尘侧身避开,拳面符文亮起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