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血雾掠过道坛时，张无道的指尖已深深掐进胸口。
他仰头望着张若尘，黑瞳里翻涌的不再是戾气，倒像一口煮沸的苦井，你说我是冒牌？他的声音轻得像雪片，却每一个字都扎进张若尘的神经，那你记不记得十八岁冬夜？
师父失踪第七天，你跪在观前老槐树下，怀里揣着偷来的香客钱包，火折子在指缝里磨得发烫——你想烧了三清观，换点钱逃去南方。
张若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记忆的碎片突然炸开：青灰色的屋檐结着冰棱，供桌上的烛火被北风刮得东倒西歪，他攥着火折子的手冻得通红，老槐树皮擦过膝盖的疼，还有供香燃尽时那声脆响，像极了师父常敲的引磬。
还有上个月。张无道的指尖在胸口划出血痕，金色裂痕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脖颈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骂你神棍，说符水是糖水兑朱砂。
你攥着罗盘的手在抖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心里有个声音喊着打死他，打死这个看不起你的——
够了！张若尘吼出声，执道令在掌心烫得惊人。
他想起那天自己确实动了杀念，可最后还是赔着笑把男人送出观门，转身就把半坛符水泼在台阶上，听着滋啦一声响，像在浇灭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这些都是你不敢承认的恶。张无道突然笑了，黑雾从裂痕里渗出来，可我敢。
我是你撕下来的皮，剜出来的骨，是你每一次想当逃兵时，留在原地的那截魂魄。
话音未落，七十二峰同时发出闷响。
张若尘耳中嗡鸣，只见山体表面浮起暗青色纹路，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石缝里钻出来——披头散发的怨魂，脖颈挂着锁链的厉鬼，眼眶淌着黑血的婴灵，全都张着嘴，用刺耳的童声齐诵：魂归九幽，魄散阴阳...
系统的警报声炸在识海里：【检测到双重道念共振！
宿主人格稳定性18%！
18%！】张若尘只觉脑袋要裂开，那些怨魂的声音像钢针，正往他识海里扎。
他看见张无道的身影在重影里晃动，有时是自己蹲在破道观吃冷馒头的模样，有时是举着桃木剑装模作样的骗子，有时又变成跪在雪地里发抖的少年。
双生咒不是造人术......是割魂！
地裂声盖过了怨魂的吟诵。
灰白岩浆从道坛缝隙里涌出来，凝结成半座石人山——石公只剩右半边脸还泛着石青，左脸碎成了砂砾，玄冥子用你的道心做刀，把你心里所有怀疑道的碎片剜出来，炼成这具容器！
它越像你，就越不能信！
张若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师父曾说修行人最怕心魔，却从未想过有人能把心魔炼成活物。
张无道的黑雾突然凝实，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扭曲的释然：他说的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