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月光像浸了水银的薄纱，糊在三清观的飞檐上。
张若尘踩着积雪冲进山门时，门槛下的铜铃被风撞得乱响，惊起檐角几星冻住的残雪。
小清！他扑到前殿的蒲团边，那是最小的道童，才满十二岁，此刻正蜷成虾米状，额头抵着青砖，后颈的道髻散了半边，碎发下浮现金色梵文，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进皮肉里。
少年的手指深深抠进砖缝，指节泛着青白色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呜咽：经...经断路绝
老秦！张若尘扯下道袍裹住小清，抬头吼向偏殿。
五十岁的杂役老秦从堆满古籍的案几后钻出来，眼镜片上沾着纸灰，怀里还抱着本虫蛀的《玄门纪略》：观主！
您看这个——他抖着书页翻到某章，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，百年前云隐古寺自焚封山，用的是九轮回响阵镇压心魔！
现在这阵眼松动，钟声勾着道统因果，咱们观里的娃娃们...都是被牵连了！
张若尘的指尖在小清发烫的额头上顿住。
他能感觉到那孩子体内有股阴寒的气在乱窜，像无数细针往识海里扎。
更让他心悸的是胸口的执道令，青铜表面的裂纹正渗出温热的触感，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，红底黄字刺得他眼疼：【功德点-100】【功德点-150】【检测到高频心咒波动，建议规避】
他们动我的人。他突然笑了，笑得嘴角扯出一道血痕——方才在祭坛被玄冥子的影核震伤的旧伤又裂开了。
他伸手抹掉血迹，指腹在小清后颈的梵文上轻轻一按，少年猛地抽搐，喉咙里迸出半声尖叫。老秦，看好他们。他站起来，从墙上扯下那把断了半截的桃木剑，要是有什么不对劲，把观里的镇观符全贴在门口。
观主！老秦急得直搓手，云隐古寺在雾谷深处，那地方......
那地方当年烧了整座山。张若尘打断他，把桃木剑往香炉里一插，火星子噼啪溅在剑身上，可现在有人在敲钟，老子就去拆他庙。
黑獒从院角的狗窝里钻出来，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咽，尾巴扫过积雪，在地上划出半道白痕。
它凑到张若尘脚边，用脑袋拱他的手背——这是归墟守门犬特有的示警动作。
走。张若尘弯腰拍了拍黑獒的脖颈，掌心触到它皮毛下紧绷的肌肉。
山风卷着焦糊的香火味灌进院子，他最后看了眼蜷缩成一团的小清，转身踏进夜色。
雾谷的雪比山外大得多。
张若尘踩着没膝的积雪往上爬，每一步都能听见冰层碎裂的脆响。
黑獒在前面开道，庞大的身影撞开挡路的荆棘，偶尔回头冲他甩甩沾着雪的耳朵。
快到谷口时，他突然闻到一股腐朽的檀香，混着铁锈味——是血。
嗷呜——黑獒猛地停住，前爪按在块半埋的石碑上。
张若尘凑近一看，碑身裂了道缝，缝隙里塞着碎布片，上面的血迹早成了黑褐色。
被反复涂抹的名字里，陈婆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——那是他八岁时，在山脚下卖甜酒酿的老妇人，十年前说是去庙里还愿，再没回来。
积德啊。他突然想起老妇人颤巍巍往功德箱里塞铜钱的模样，小师傅，这钱给观里买油，灯要常亮着。
风突然转了向。
张若尘抬头，看见雾里浮着座倒悬的古寺——飞檐朝下，瓦当朝上，像口倒扣的巨钟。
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，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。
他刚抬脚跨进山门，一道灰影从影壁后飘出来，是个穿着青布僧衣的小和尚，喉结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。
小罄？张若尘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