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的钟鸣终是落了。
那声音不似前六日的清越，倒像有人攥着生锈的锯子在张若尘的识海里来回拉扯。
他膝盖一软跪在雪地里，耳鼓膜在轰鸣中裂开细缝，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进衣领。
黑獒扑上来用脑袋拱他手背，犬吠声被钟声绞成碎片，只余下模糊的震动。
这不是钟——他咬着牙，舌尖尝到的血腥味突然变苦，是……是心相在拽我。
话音未落，眼前的古寺开始扭曲。
青石板缝里的积雪化作金箔，飞檐上的铜铃变成绕梁的经幡，倒悬的钟楼翻正成三重高阁，朱漆门楣上云隐寺三字在香火里若隐若现。
百年前的画面轰然砸进意识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大雄宝殿台阶下，四周都是穿道袍的人。
有白须老者手持七星剑，有青年道士抱着烧火的木柴，连他腰间的符袋都换成了道盟的玄纹锦囊。
藏经阁前的银杏正落着黄叶，却被人泼了油，火苗轰地窜上雕花木窗。
师兄！有人喊。
张若尘转头，看见穿袈裟的小沙弥正被三个道士按在地上。
那沙弥不过十二三岁，脸上沾着血，却还在拼命挣扎：《飞升录》是我寺镇寺之宝！
你们不能——
一柄飞剑穿透他的胸口。
血溅在经卷上，把飞升录三个字染成暗红。
老住持被钉在梁柱上，袈裟烧出焦黑的洞，眼睛却还瞪得滚圆：你们所求之路，本不存在！他的声音像破风箱，强行......强行改命，终是...
够了！张若尘吼出声。
他的喉咙发疼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到了藏经阁前，掌心按在滚烫的青石板上——那温度不是火，是百年前的血，透过时空烙进他的皮肤。
你既见真相，何不放下？
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若尘回头，看见穿袈裟的自己正站在阴影里。
对方手持戒刀，眉峰比他更冷三分，眼角却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泪痣：所谓修行，不过是骗己欺人的轮回。
你装神弄鬼时求的是香火钱，现在挥拳踢腿时求的是功德点，本质有何不同？
放你娘的屁！张若尘抹了把脸，这才发现自己在哭。
眼泪滚烫，滴在地上却变成冰碴，我师父教我画符要心诚，教我卖符水不能掺生水，他说骗钱可以，骗心不行！
你算什么佛？
连死人都护不住，还谈什么普度？
幻僧影照的戒刀嗡鸣。刀风扫过的瞬间，张若尘眼前闪过无数碎片：
——暴雨夜，他背着昏迷的香客跑了十里山路，到医馆时符袋里的救命符全被淋成了纸浆；
——秋夜里，他蹲在三清观废墟前，用树枝在瓦砾上画师父的脸，风一吹就散了；
——上个月，他举着被撕成两半的驱邪保真招牌和地痞打架，对方冷笑就你也配称道士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