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羽。”她忽然叫他名字。
陆羽转头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肯救它?”她问,“没代价,没交易,没符水。”
陆羽沉默良久,久到苏婉以为他不会答。
“我小时候,”他声音低得像自语,“住的地方,有棵枣树。结的果子又小又酸,可全村孩子都惦记。有一年旱,树快死了,我娘……偷偷把洗锅水省下来,半夜去浇它。”
苏婉屏息。
“后来树活了,果子还是酸。可那年冬天,我娘病得下不了床,树底下……堆满了邻居家送来的红薯和腌菜。”他顿了顿,“没人说谢,也没人记得是谁浇的水。可树记得。”
苏婉眼眶一热。
血玉在陆羽怀中尖啸:“蠢货!你竟对她说这个?!她会软化你!她会毁了你!”
陆羽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那棵老槐,声音更轻:“树不骗人。人……太会骗了。”
苏婉忽然伸手,覆上他握刀的手——不是抓,是轻轻盖住。
“我不骗你。”她说。
陆羽没抽手。掌心传来的温度,烫得他肋下血痂又裂了一道——这次,不疼,是麻。
傍晚,苏婉扶着阿婆来树下乘凉。老人摸着树干,念叨:“老伙计,挺住啊。”
陆羽坐在武馆门槛上,远远看着。妹妹趴在他肩头,小声问:“哥,苏姐姐是不是喜欢你?”
陆羽没答。
妹妹又问:“那你喜欢她吗?”
陆羽终于开口:“她太干净。我脏。”
“可她不怕你脏啊。”妹妹笑,“她还给你带豆花呢!”
陆羽沉默。
夜深,苏婉送阿婆回家,折返武馆。院门没关,陆羽坐在院中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碗清水——没画符,没染血,就是普通的水。
“喝吗?”他问。
苏婉摇头:“我不渴。”
“不是给你喝的。”陆羽盯着水碗,“是给你看的。”
苏婉走近。月光下,碗中清水无波,却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。像有生命般,缓缓流转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她轻声问。
“我的‘锚’。”陆羽声音低沉,“血玉吸善念、吞恶业、噬精气……久了,人会疯,会变成只懂吞噬的怪物。这碗水,是我每天逼自己留下的‘纯水’——不沾因果,不带交易,只为记得自己还是人。”
苏婉怔住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她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陆羽抬眼,月光照亮他眼底血丝,“你碰那棵树时,眼神和我娘浇枣树时,一模一样。”
苏婉心头巨震。
血玉在陆羽怀中疯狂震动,魔音凄厉:“她在渡你!她在化你!杀了她!现在就——”
陆羽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,碗中清水溅起,金芒骤散!
“滚!”他低吼,不知是对玉,还是对心底翻涌的暖意。
苏婉却上前一步,拾起地上溅落的水珠——指尖沾湿,那抹金芒竟未消散,反而温柔地缠上她指腹。
“陆羽。”她声音轻颤,“你留着这碗水……是不是也怕有一天,连自己都忘了怎么当人?”
陆羽猛地抬头,眼中血光与月光交织。
他第一次,在她面前,没掩饰眼底的恐惧。
苏婉却笑了,像月下初绽的槐花。
“别怕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那抹金芒,悄然渡入他掌心,“我替你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