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一武馆的破门,被陆羽亲手卸了。不是修,是砸。木屑飞溅,门框裸露,像一张豁开的嘴,等着吞人。
他站在废墟前,肋下血痂未愈,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。血玉贴着皮肉,安静得诡异——它知道,真正的“盛宴”要开始了。
“开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巷口所有喧嚣,“收徒。”
消息像野火,一夜燎原。
第二天,天没亮,巷口已排起长龙。不是求符水的,是求“道”的。
“听说陆老板收徒!入馆即传功,三月破境!”
“放屁!是‘归一炼体术’!练成铜皮铁骨,刀枪不入!”
“扯淡!是‘逆命改运法’!我表哥的二舅喝了符水,瘫了十年,现在能扛米袋了!”
人群推搡,叫嚷,眼底烧着贪婪的光。
陆羽站在台阶上,校服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昨天劈柴的木屑。他没说话,只抬手指向武馆墙上新挂的木牌——字是他亲手刻的,深得能卡住指甲:
【归一武馆·收徒三则】
一、善念不足万缕者,不收。
二、恶业不满万道者,不收。
三、精气神未盈半池者,不收。
——入馆即签血契,生死自负。
人群一静。
有人嘀咕:“万缕善念?我这辈子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没十次!”
有人冷笑:“万道恶业?老子杀鸡都手抖!”
更有人懵:“精气神……那玩意儿怎么算?称斤卖两?”
陆羽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骨:“我看。”
他走下台阶,目光扫过人群——不是看脸,不是看衣,是看“气”。
在他眼中,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三色雾:
-善念如金丝,细弱游丝者,黯淡如风中残烛;
-恶业如黑焰,稀薄如烟者,转瞬即散;
-精气神如白雾,稀薄如晨露者,一触即溃。
他抬手指向一个穿绸缎的胖子:“你,善念七千三,恶业八千九,精气神……三成。滚。”
胖子脸涨成猪肝色:“你胡说!我捐过希望小学!”
“捐钱时想着抵税,善念打七折。”陆羽冷眼,“上个月强拆民房,恶业翻倍。精气神?被酒色掏空,连站直都抖。下一个。”
他指向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:“你,善念一万二,恶业一万五,精气神……六成。进。”
刀疤汉一愣:“我?我杀过人!”
“杀的是拐卖幼童的畜生,善念不减反增。”陆羽转身,“精气神足,能扛得住‘炼’。站左边。”
他指向一个穿校服的少年:“你,善念九千八,恶业一万,精气神……四成半。差一点。”
少年急了:“我、我昨天刚给流浪狗搭了个窝!”
“窝搭歪了,狗没住,善念未圆满。”陆羽摇头,“精气神虚浮,熬夜打游戏耗的。回去睡足七天,再来。”
少年哭丧着脸退下。
人群鸦雀无声。没人再敢质疑——这双眼睛,真能剖开皮囊,直视魂魄。
日落时,武馆院中站定了第一批“合格者”——不多不少,正好百人。
百张面孔,百种气。
有满手老茧的码头工,善念厚实如夯土,恶业稀薄如纸——他救过落水的孩子,却从没骂过工头。
有眼神阴鸷的赌场打手,恶业浓稠如墨,善念却有一万零三百缕——他每月初一,必去城隍庙给无名尸骨烧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