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肌肉虬结的退伍兵,精气神凝如实质,善念恶业各半——他杀过敌,也背过战友的尸体走三十里雪地。
陆羽站在他们面前,血玉贴着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是‘归一徒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骨髓,“入我门,修我法,供我气——生死,由我。”
没人退缩。百双眼睛,燃着同一种光:变强,不惜代价。
陆羽抬手,掌心裂开一道血口——不是伤,是“契”。
“伸手,按上来。”
百人依次上前,将手掌覆上他流血的掌心。
血肉相触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血玉狂震!
第一人,码头工——善念如温润金流,涌入玉中,化作一道柔光,缓缓抚平陆羽肋下翻卷的血痂。
第二人,赌场打手——恶业如灼热黑焰,灌入玉内,魔头发出餍足的嘶吼,力量暴涨!
第三人,退伍兵——精气神如凛冽白雾,汇入经脉,陆羽脊椎“咔”一声轻响,断骨竟自行接续三成!
百人按完,陆羽脸色惨白如纸,却站得笔直。血玉在他怀中,红得欲滴血——善、恶、精三气,首次达成完美“铁三角”!善念压魔,恶业饲力,精气补身,循环不息!
“今日起,每日寅时,院中集合。”陆羽收掌,伤口已愈,“练‘归一桩’——站桩时,你们的气,会自然溢出,归我所用。”
有人忍不住问:“师父……我们能得到什么?”
陆羽冷笑:“命。”
他指向院角——那里摆着一口黑陶大缸,缸中清水澄澈。
“每日练功后,饮此水。可固本培元,三月内,必破当前瓶颈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如刀,“但记住——水,是你们的气换的。气给得越多,水效越强。给得不够……水,就是毒。”
没人敢问“毒会怎样”。他们只看到,陆羽肋下那道狰狞血痂,在善念滋养下,竟已结出淡金色的新肉。
深夜,武馆后院。
陆羽盘坐于槐树下,血玉悬于掌心,三色气流如龙缠绕——金(善)、黑(恶)、白(精),彼此撕咬,又彼此支撑,最终被《万道归一》强行拧成一股暗红洪流,冲刷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。
妹妹裹着毯子,趴在窗边偷看,小声嘀咕:“哥……你像在吃人。”
陆羽睁眼,眸底血丝密布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不是吃人,是……共生。”
他望向院中——百名归一徒,正鼾声如雷。他们头顶,三色气丝如烟袅袅,无声无息飘向槐树,被血玉悄然吞噬。
“他们变强,我续命。”陆羽低语,“他们贪婪,我收割。公平。”
血玉嗡鸣,魔头在玉中低笑:“这才对……这才是‘道’!用他们的欲,养你的命!用他们的命,镇你的魔!”
陆羽没反驳。他摊开掌心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一缕纯白雾气,是今日从退伍兵身上溢出的“精气神”。他没吸,而是轻轻一吹。
雾气飘向窗台——那里,放着苏婉今早悄悄放下的一个粗陶碗,碗里是半块没吃完的冷馒头。
雾气融入馒头,冷硬的面食,竟泛起一丝温润微光。
妹妹瞪大眼:“哥!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陆羽声音冷硬,眼神却有一瞬的柔软,“……她胃寒,吃不得冷的。”
血玉骤然尖啸:“蠢货!精气神何等珍贵!竟去温一个馒头?!你心软了!你完了!”
陆羽猛地攥紧血玉,指节发白,硬生生压下魔音。他盯着那碗馒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……铁三角,缺一角,会崩。她……是‘锚’。”
院中,百名归一徒,睡得正沉。
无人知晓,他们的“师父”,正用他们拼命修炼溢出的“精气神”,去暖一个女人留下的冷馒头。
也无人知晓,这看似冷酷的“收割”与“共生”之下,藏着一道随时会崩断的弦——
善念压魔,恶业饲力,精气补身……可若“锚”断了呢?
槐树在夜风中轻摇,树影婆娑,像一只沉默的巨手,笼罩着这座吞噬欲望的武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