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宸走出数据站的时候，夜风从地下机库的通风口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他袖口那枚暗金色的徽记轻轻晃动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。贴在胸口的罗盘冰冰凉凉的，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铁片，紧贴着皮肤。他没有多看它一眼，只是把手插进裤兜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腰侧那里有一道旧伤，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，可今天却异常安静。
南宫璇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手腕上的手镯蓝光已经熄灭，只留下细微的机械咬合声，像是齿轮在悄悄归位。她没说话，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，仿佛怕一慢下来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时刻。
“你说的试炼，”凌宸忽然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像风吹过树梢，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明天。”她答得干脆利落，“九点整，主舰升空。全星际直播，连最偏远的采矿站都能收到信号。”
他点点头，脚步没停。
“规则改了。”她继续说，语气平静，却藏着一丝冷意，“现在允许结盟，也允许击杀。死了不算命案，只算‘意外损耗’。”
“谁定的规矩？”
“理事会批的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不是笑，更像是拆开一个早就知道有问题的礼物，“我爷爷签的字。”
凌宸没回应，右手在袖口轻轻一扣，指尖掠过发间的竹簪。那根簪子是他从地球带来的，磨得光滑温润，平时用来疏通经脉最合适。此刻它静静地别在发上，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，不动声色。
学院广场灯火通明，亮得几乎刺眼。九座登陆平台一字排开，来自各个星域的战队陆续抵达。第三星域的义体战士走下飞船时，地面都震了两下，他们膝盖外侧装着液压缓冲器，走路像推土机碾过马路。第七星域的格斗团穿着皮质作战服，肩头挂着链刃，领头的男人脸上有道疤，从眉骨斜劈到嘴角，笑起来像在龇牙。
第一星域的贵族队来得最晚，乘的是悬浮礼车，一群穿着定制制服的年轻人走下来，胸前别着家族徽章，手里拎着能量剑匣，一边走一边拍照上传社交网，热闹得很。
然后是霍云。
他带着五个人从黑色运输舰走下，一身蚀月组的制式黑甲，肩甲上刻着扭曲的符文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东西五支细长透明的试剂瓶，里面的液体泛着幽幽的紫色，在灯光下像油膜一样流动。
他站在平台中央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直直落在凌宸身上。
凌宸没动，也没抬头。只是缓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掌心朝上，轻轻翻了个面，再慢慢握紧。这个动作很轻，没人注意，除了南宫璇。
她立刻懂了。
那是《九劫归墟诀》里的“引势”，不攻也不守，只是一个信号：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“你真要在试炼里公开那些东西？”他问她，眼睛仍看着前方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，“不然我熬夜重写防火墙协议是为了什么？等他们关掉直播？还是指望哪个监察官突然良心发现说‘我们错了’？”
“你会被当场取消资格。”
“那就被取消。”她耸耸肩，语气轻松，“但视频已经传出去了。只要有一段能落地，就会有人看见。”
凌宸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冲他眨了眨眼，左脸颊的小梨涡一闪而过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啊。”她坦白地说，“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冲进去送死。”
工坊在学院东区一栋老楼的地下室，门是手动锁，钥匙由她亲手做的磁卡控制。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拉闸断电，只留工作台上方一盏可调光的小灯。墙上贴满了图纸，有的是灵械结构图，有的是手绘的星域坐标连线，中间用红笔圈出一个大大的区域，写着两个字：“入口”。
南宫璇从柜子里取出一对翼装，流线型外壳，银灰配深蓝，表面刻着细密纹路，不像电路，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这是我改的。”她说，“原来的设计只认标准灵能频率，根本不兼容你的内力运行路线。我重新编了码，现在它能顺着你玄脉的节奏供能。”
凌宸伸手接过，比想象中轻。他试着把双臂穿过固定带，背板自动贴合脊椎曲线，两侧翼片微微展开，发出低低的嗡鸣。
“会不会疼？”
“不会。”她摇头，“最多有点麻，就像冬天手脚回暖那种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