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大夫的话像是一块冰,投入韩立的心湖,表面平静,内里却瞬间寒彻骨髓。
去青牛镇?购置兵刃护具?
这话听起来是师父对徒弟的关怀,但落在知晓真相的韩立耳中,却充满了不祥的意味。墨大夫从不关心他的武道修炼,只在意那无名口诀的进度。此刻突然要为他添置兵刃,绝非好意。
是觉得“鼎炉”需要更结实一些,方便他日后夺舍吗?还是……这本身就是一个局?一次试探?或者,是为了三日后的某个行动做准备?
韩立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,甚至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和期待的笑容,连忙躬身道:“多谢墨师!弟子……弟子一定勤加练习,绝不辜负墨师厚爱!”
他低着头,不敢让墨大夫看到自己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惊疑和恐惧。
“嗯,下去准备吧。”墨大夫挥了挥手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,仿佛刚才那丝温和从未出现过。他转过身,再次望向窗外,那只握着诡异木牌的手已经缩回了袖中。
韩立恭敬地退了出来,直到走出很远,才敢大口喘气。墨大夫最后看他那一眼,虽然平静,却仿佛能洞穿人心,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三日时间,转瞬即至。
这三天,韩立度日如年,既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刻苦修炼,又要暗中思考对策,精神紧绷到了极点。他甚至想过假装生病不去,但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——这无异于告诉墨大夫自己心里有鬼。
出发当日,天刚蒙蒙亮。墨大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,带着韩立下了山。
再回青牛镇,韩立心境已然完全不同。昔日熟悉的街道、店铺,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。他跟在墨大夫身后,低眉顺眼,精神却高度集中,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一切,尤其是墨大夫的每一个细微举动。
墨大夫似乎真的只是来带他购置物品,先后进了几家铁匠铺和皮具店,仔细挑选了一把质地坚韧的短剑和一件内衬软皮的护腕让韩立试戴,甚至还价了几句,看起来与寻常长辈无异。
但韩立丝毫不敢放松。他注意到,墨大夫在挑选物品时,眼神时常会不经意地扫过店铺门口和窗外的人群,像是在观察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在一家铁匠铺门口,一个戴着斗笠的樵夫打扮的汉子与墨大夫擦肩而过,动作看似无意,两人的手臂极轻微地触碰了一下。韩立清晰地看到,墨大夫的袖口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递到了那汉子手中,而汉子的手也似乎往墨大夫袖中塞了点什么。
交易!无声的交易!
韩立的心猛地一沉。墨大夫来镇上,果然另有目的!
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假装被铺子里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吸引,手心却全是冷汗。
购置完毕,墨大夫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带着韩立走进了一家茶馆,在临窗的角落坐下,要了一壶清茶,慢悠悠地品着,目光时不时投向窗外街道的某个方向。
他在等人?还是在等某个信号?
韩立如坐针毡,只能陪在一旁,小口喝着早已尝不出味道的茶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茶馆里的人来了又走。就在韩立以为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,街道对面的一家客栈里,走出来两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名衣着华贵、面色带着几分虚浮苍白的青年公子,摇着一把折扇,身旁跟着一个身材枯瘦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。那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,行走间步伐沉稳异常,显然是个内家高手。
墨大夫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青年公子身上,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瞥,但韩立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厌恶,有忌惮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意?
那青年公子似乎也看到了窗边的墨大夫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诡异的笑容,远远地,对着墨大夫的方向,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,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。
他认识墨大夫!而且似乎有过节!
墨大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指节微微发白,但随即恢复了正常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,继续低头喝茶。
那青年公子哈哈一笑,带着枯瘦老者扬长而去。
茶馆里依旧喧嚣,但韩立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流在墨大夫周身弥漫。
直到那两人消失在街角,墨大夫才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“走吧,回山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然而,就在韩立跟着他走出茶馆,经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口时,墨大夫脚步未停,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声音,突兀地问了一句:“立儿,方才茶馆对面客栈出来那两人,尤其是那个老的……你觉得,若为师与他动手,有几分胜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