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大夫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，骤然钻入韩立耳中，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来了！果然来了！这就是试探！
墨大夫根本不是在询问他的看法，而是在试探他刚才是否注意到了那两人，是否察觉到了他与那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，更是在试探他的观察力和……忠诚！
电光火石间，韩立脑中念头飞转。说没看见？太过刻意，墨大夫绝不会信，反而显得心虚。如实说觉得那老者很强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少年，如何能准确判断武林高手的强弱？这同样会引起怀疑。
他必须给出一个符合他“身份”的回答，既要显得观察到了，又不能显得太过聪明，最好还能隐隐拍一下墨大夫的马屁，暂时麻痹他。
韩立脸上立刻适当地露出几分后怕和茫然，仿佛被这个问题吓到了，又努力回想的样子，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和刻意的偏向，低声道：“回、回墨师……弟子……弟子没看太清。就觉得那个摇扇子的公子哥，脸色好白，像……像生了重病。旁边那个老爷爷，眼神好凶，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一样，有点吓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偷偷觑了墨大夫一眼，才继续用带着点崇拜的语气小声道：“不过……他肯定打不过墨师您！墨师您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……”
他刻意忽略了对老者实力的具体判断，只描述了最直观的感受（脸色、眼神），并将重点引向了那青年公子的异常和最后那句笨拙的奉承，完全符合一个没什么见识、又对师父充满盲目信任的乡下少年该有的反应。
说完，韩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全身的肌肉都暗自绷紧，等待着墨大夫的反应。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。
墨大夫脚步未停，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，巷子里只剩下两人单调的脚步声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“呵……病？或许吧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，“眼神凶，说明杀过的人多些罢了。算不得什么真本事。”
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韩立最后的奉承，但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和傲然，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。
韩立暗暗松了口气，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。刚才那一刻，他仿佛在万丈悬崖边走了一遭。
“不过，”墨大夫话锋突然一转，声音又低沉了几分，“立儿，你需记住。这世间，很多时候，看起来最无害的，或许才是最致命的。而真正的猎人，往往不会把凶恶挂在脸上。”
他这话像是在教导，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，听得韩立心头再次一紧，连忙低头应道：“是，弟子谨记墨师教诲。”
之后一路无话。回到神手谷，墨大夫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。
韩立站在院中，看着墨大夫紧闭的房门，心中没有丝毫轻松，反而更加沉重。墨大夫的最后那句话，像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一根刺。
他知道，墨大夫的疑心或许并未完全消除，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。而墨大夫与那神秘公子、枯瘦老者之间的恩怨，也像一片潜在的阴影，笼罩而来，让原本就危机四伏的局面，变得更加复杂难测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正在逐渐收拢的网中，墨大夫是那只守在网旁的蜘蛛，而如今，网外似乎又出现了别的掠食者。
深夜，韩立正在房中辗转反侧，苦苦思索对策，窗外却忽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、轻轻的叩击声——笃、笃笃。不是风声，不是虫鸣，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！韩立瞬间汗毛倒竖，猛地坐起身，警惕地望向窗口，手悄悄摸向了枕下的短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