笃、笃笃。
那敲击声清晰而克制,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,绝非错觉!
韩立的心脏骤然缩紧,全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。是墨大夫?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要来探查了吗?还是……日间集市上那伙人找上门来了?
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,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右手紧握着那柄新得的短剑剑柄,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惊惶。他屏住呼吸,猫着腰,一点点挪到窗边,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窥去。
月光如水,洒在院中,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,并非墨大夫那般高大,反而显得有些……瘦小?
就在韩立惊疑不定时,窗外那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,又极轻地叩了一下,同时压得极低、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:
“韩立!韩立!是我!快开窗!”
这声音……
韩立猛地一怔,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,但警惕未消。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窗缝,借着月光看清了窗外那人的脸——竟然是厉飞雨!
只见厉飞雨穿着一身夜行衣,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,眼神明亮却又夹杂着一丝紧张和急切,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豪爽模样。
“厉师兄?怎么是你?”韩立压低声音,惊讶万分,连忙将窗户开大一些,“快进来!小心被人看见!”
厉飞雨身手敏捷地翻窗而入,落地无声。他迅速扫视了一眼韩立简陋的房间,眼神复杂。
“韩立,长话短说,我冒险过来是要告诉你,你要万分小心墨大夫!”厉飞雨语气急促,开门见山。
韩立心中巨震,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惊讶和不解:“厉师兄,你……你此话何意?墨师他……”
“别装了!”厉飞雨打断他,眼神锐利地看着他,“我知你谨慎,但有些事情瞒不过有心人!你可知与你同期入门的张铁师兄?”
张铁?那个同样被墨大夫看中,收入门下,据说天赋还不错的少年?韩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,点了点头。
“他死了!”厉飞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恐惧,“就在前几天!对外说是练功走火入魔,爆体而亡……但、但我有相熟的师兄偷偷告诉我,他死状极惨,浑身精血仿佛被抽干了一样,根本不像走火入魔!”
如同一声炸雷在韩立脑海中响起!张铁……死了?!精血干涸?!
暗格中那本兽皮书上关于“鼎炉”、“燃血”的邪异字眼瞬间浮现眼前!墨大夫不止他一个目标!张铁恐怕是失败了,或者……被提前放弃了!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!
“我……我听说墨大夫对你格外‘关照’,”厉飞雨盯着韩立瞬间苍白的脸,语气沉重,“教你奇怪口诀,督促你修炼……韩立,这绝非好事!张铁之前也是如此!你定要早做打算!”
厉飞雨竟知道口诀的事!还注意到了墨大夫的异常!他深夜冒险前来警告,这份情谊让韩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但更多的却是滔天的危机感。
连厉飞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,墨大夫的所作所为,恐怕并非天衣无缝!那张铁的死,会不会加速墨大夫对自己下手的进程?
“厉师兄……多谢!”韩立深吸一口气,郑重道谢,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,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,“此事我已知晓,我会小心。”
厉飞雨见他心中有数,稍稍松了口气,又急切道:“我不能久留,若是被巡夜弟子发现就麻烦了。你自己千万保重!若有急事,可去后山废矿洞西侧第三棵歪脖子树下留记号!”他说完,拍了拍韩立的肩膀,再次敏捷地翻窗而出,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窗户轻轻合上,房间内重新陷入死寂,但韩立的心潮却汹涌澎湃。
厉飞雨的警告,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,也带来了宝贵的盟友和信息。但与此同时,张铁的死讯像一口丧钟,在他耳边重重敲响。
韩立握紧短剑,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干柴上。不能再等了!必须尽快弄清那青铜钥匙的用途!就在他下定决心,准备冒险一探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厉飞雨站过的地面——那里,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小截枯黄的、仿佛被随手丢弃的……稻草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