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冬青丛外围扫过,映亮了沐清漪惨白的脸。护卫沉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,甚至能听到他们铠甲摩擦的铿锵声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将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驱散几乎要淹没她的恐惧。
完了……这次真的无处可逃了……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声,以及另一队护卫的呼喝:“在那边!刺客往东边跑了!”
搜索沐清漪这边的护卫头目立刻被吸引,大声下令:“快!去东边支援!别让刺客跑了!”
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东边远去,火把的光芒也随之移开。冬青丛周围重新陷入了相对的黑暗和寂静。
沐清漪瘫软在冰冷的泥土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冷汗已将她的后背完全浸透。是巧合?还是……有人调虎离山,救了她?
她不敢多想,也不敢久留。趁着混乱,她必须立刻离开西苑,回到相对安全的前院区域,混入宾客之中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借着树木和假山的阴影,小心翼翼地朝着前院摸去。一路上,她遇到了好几波匆匆跑过的护卫,但都凭借敏锐的听觉和灵活的身手险险避开。侯府内一片混乱,灯笼摇曳,人影幢幢,叫喊声此起彼伏,这反而为她提供了掩护。
终于,她看到了赏珍会那片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区域。宾客们显然也受到了惊吓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议论纷纷,脸上带着惶恐和好奇。护卫们正在维持秩序,逐一核验身份,但场面依旧有些失控。
沐清漪拉紧有些破损的披风,将兜帽压低,混入一群正在窃窃私语的富商及其家眷中间,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。她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:
“听说刺客是冲着永嘉侯来的?”
“可不是嘛,侯爷差点就……幸好曹公公身边带了高手!”
“曹公公?东厂的曹督主也在?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这事蹊跷得很……”
沐清漪心中凛然。曹无庸果然在府中,而且他身边有高手保护。叶惊寒安排的“刺客”,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制造混乱,掩护她的行动,并试探侯府和东厂的防卫力量。只是这代价和风险,未免太大了。
护卫开始逐一盘问宾客,查验请柬。沐清漪心中焦急,她的“父亲”此刻不知在何处,若被盘问,很容易露出破绽。
就在一名护卫朝着她这边走来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,是那个扮演她“父亲”的暗桩。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,对着护卫拱手道:“军爷,这是小女,我们是一起的,这是我们的请柬。”他递上请柬,同时巧妙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。
护卫看了看请柬,又掂量了一下银子,脸色稍缓,挥挥手:“行了,没事别乱跑,尽快离府吧,侯府今日不太平。”
“是是是,多谢军爷,我们这就走。”暗桩连忙拉着沐清漪,随着一部分被允许离开的宾客,朝着府门方向走去。
走出永嘉侯府那高大的朱门,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,沐清漪才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。马车早已等在约定地点,两人迅速上车。
车厢内,暗桩低声道:“姑娘受惊了。大人那边已有安排,我们先回安全处。”
沐清漪点了点头,疲惫地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在绣楼中的惊险一幕,薛师傅那低沉的心声,以及那幅诡异的、使用毒丝线的百鸟朝凤图。
毒绣献媚……操控……山河图钥匙……宁毁不予……
这些信息碎片,如同拼图一般,在她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加阴险的阴谋轮廓。
马车并未返回锦衣卫衙门,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后,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