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把烟叼在嘴上，没点，夹克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。他刚从便利店出来，脚步没停，可脑袋里像塞了团湿棉花，沉得抬不起神。昨天的事儿断断续续往回蹦，但每蹦一下，太阳穴就抽一记，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敲他脑壳的边角。
他拐进教学楼侧门，楼梯灯闪了两下，忽明忽暗。他没理，继续往上走，左手无意识地蹭了下后颈——那里又开始发麻，不是刺痛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，像有根线在往里头慢慢钻。
教室门开着，里头已经坐了小半人。他低头看了眼表，离上课还有七分钟。照常理，他该找个后排角落，翘着腿刷手机，等教授点名时随便编个理由逃掉。但他今天没那个力气，只觉得眼皮发沉，脑子空了一块，连“装渣男”这三个字都想不起来该怎么演。
他随便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子坐下，从包里抽出笔记本和钢笔。笔盖拧开的时候，金属边缘蹭到指尖，有点凉。他低头看纸，空白页愣是盯了十秒，才想起来自己该记点什么。
“微分方程的应用。”前排女生小声跟同桌说，“听说要考推导。”
齐砚点头，像是回应，其实没听清。他提笔想写个标题，手刚动，笔尖就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，像蚯蚓爬过。他皱眉，想重来，却发现脑子里那个公式卡住了，明明昨天还能顺手写出来，现在却像被谁拿橡皮擦掉了一截。
他闭了下眼，试着回忆。可越想抓，越抓不住。不是忘了，是“没地方放”——就像你进家门想挂外套，结果发现衣架没了，衣服还在手里，但你不知道该往哪搁。
“齐砚。”教授站在讲台前，点名册翻到一半，“上来推导一下柯西-利普希茨定理的局部解存在性。”
他没动。
“齐砚？”教授又喊了一声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，抬头，站起身。腿有点软，但没晃。他走上讲台，接过粉笔，转身面向黑板。右手抬起来，粉笔抵住黑板，却停在半空。
他知道开头，也知道结尾，但中间那段逻辑链，断了。
粉笔尖在黑板上轻轻刮出一道白痕，像被风吹歪的雨。他咬了下后槽牙，想硬推，可脑子像进了沙的齿轮，转一下，卡一下。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句都像钉子，往他太阳穴里敲。
“他不会啊？”
“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？”
他没回头，手还在黑板上悬着。冷汗顺着后背滑下去，贴着衬衫往下淌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不是紧张，是真忘了。
不是情绪剥离，是记忆本身，裂了。
他放下粉笔，转身走下讲台，一句话没说。教授皱眉想叫住他，但他已经坐回座位，低头翻包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在讲台上卡壳的人。
他摸出手机，解锁，点进一个加密相册。不是照片，是几段标记为“记忆片段”的视频文件。他点开最近一段：三天前和陆九舟在地下停车场碰头的画面。
画面一开始是清晰的，但播到一半，突然开始抖动，颜色褪成灰白，声音断断续续。他听见自己说：“……别让信息流太密……”可下一句就变成了杂音，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嘶嘶声。
他手指滑动，想刷新。刚点完，太阳穴“砰”地炸开一阵剧痛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就在这瞬间，一个声音飘进来——不是从外面，是从脑子里：
“别让虚隙吃掉你……”
他猛地松手，手机差点摔地上。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秒，但足够让他后背发凉。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，也知道那不是幻觉，是记忆反噬的残影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深呼吸两下，抬头看教室前方。教授已经开始讲课，没人再看他。可他知道，刚才那几分钟，他已经漏了馅。不是对别人，是对自己的系统。
虚隙刻录，开始掉数据了。
他低头看手，左手还在微微发抖，但比昨晚好了点。他试着回忆刚才那个公式，还是想不起来。不是情绪问题，是信息本身没了。就像硬盘坏了，文件还在列表里，但打不开。
他正想合上笔记本，前排座位忽然转过来一个人。
粉色短发，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。
“齐砚。”殷娆笑眯眯地递来一个纸盒，“草莓蛋糕，你上次说这个好吃，我特意带的。”
他愣住。
蛋糕？上次？他说过？
他盯着那张笑脸，脑子飞快过了一遍——最近一周的社交记录，女性接触，情感互动……全是一片空白。他记得自己接过花、签过名、被堵在楼梯口要微信，但具体到“草莓蛋糕”这种细节，完全没有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