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人是谁。
“你哪位?”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,但他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殷娆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发火,也没哭,只是慢慢把蛋糕盒放回桌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到谁。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眼神从甜转冷,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怜悯。
“你连我都记不得了?”她声音不高,但教室后排有人听见了,转过头来。
齐砚没答。他想解释,但不知道从哪开始。说“我失忆了”?还是说“我用了不该用的能力”?都不行。他只能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,纸页被撕出一道小口。
殷娆没再说话,转回去的时候,肩膀绷得很直。她没回头,但齐砚看见她抬手摸了下眼角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他心里有点堵,但不是因为愧疚——他现在连“愧疚”这种情绪都调不出来。他只是觉得麻烦。这个人明显跟他有过交集,甚至可能很重要,但他脑子里空得像被格式化过。
他摸向夹克内袋,想打开手机,调取“殷娆”相关的记忆片段。他知道系统里有归档,按优先级分了类,高情感关联的会自动标红。
可等他点进档案库,搜“殷娆”,结果跳出来一堆模糊标签:“粉色”“甜食”“跟踪”“危险等级低”……没有具体互动记录,只有一段被标记为“低优先级”的视频,需要手动恢复。
他犹豫了一下,没点。
太危险。上次强制刷新,差点让他当场晕过去。现在在教室,周围全是人,他不能冒这个险。
他合上手机,站起身。
“去哪?”前排有人问。
“洗手间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没人拦他。他走出去,关门的声音很轻。走廊空荡,日光灯管嗡嗡响。他靠墙站了两秒,等那股眩晕过去,才往洗手间走。
推门进去,隔间没人。他锁上门,掏出手机,再次点进虚隙档案库。这次他没碰殷娆的记录,而是翻到最早的一段——三天前,他剥离“愤怒”情绪投放给程枭打手的那次。
画面一开始是清晰的,但三秒后就开始花屏,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。他能看见自己站在巷子里,但脸是模糊的,动作卡顿,声音只剩断续的“……投放……完成……”。
他盯着那团噪点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
这能力,不是无限的。
它在吃他。不是情绪,是记忆本身。
他把手机塞回去,抬头看镜子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,左眼尾那道星图纹路若隐若现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皮肤底下往外推。
他伸手摸了下后颈。
那股凉意又来了,比刚才更重,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没再照镜子,转身开门。
刚走到走廊拐角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,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:“你刚才在教室停顿了17秒,心跳加速,是反噬?”
他盯着那行字,没回。
他知道她又在推演,用星盘算他的状态。可他现在连自己都搞不定,更不想让她知道虚隙已经开始崩了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塞进夹克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每一步,后颈的凉意就深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