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把那张印着“R7”的海报残角塞进夹克内袋时,指腹还留着油墨下凹陷的触感。他没在巷口多停,也没抬头看天,只是顺着墙根往北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风从背后推着他,雨还没落下来,但空气已经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被。
他拐过三个街区,钻进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。铁门锈迹斑斑,锁孔里插着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铜钥匙。他拧开,推门,反手关上,没开灯。
黑暗里,他靠着墙站了五秒,确认没人跟踪,才摸出手机,解锁,连上本地局域网。一台改装过的信号解析仪嗡地启动,屏幕泛出幽蓝光,映在他左眼尾那道淡纹上,像一道刚苏醒的裂痕。
数据流开始滚动。他输入“R7”编码,调用陆九舟给的黑市频段库做反向匹配。进度条走到78%,屏幕上跳出一条记录:**“玫瑰七号·教务处后勤组·夜间巡检终端”**。
齐砚眯了下眼。
不是财阀设备,也不是军用制式,而是学院内部系统的一个边缘节点。但加密协议层级远超普通行政终端,像是有人在底层嵌了外挂模块。他顺藤摸瓜,查到这台终端最近三次信号增强记录,全都集中在城南地下商城B3区——正是他和陆九舟交易假U盘的地方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“是定点布网。”
他没动声色,删了查询记录,关机。实验室角落的电磁屏蔽门咔地合拢,整间屋子陷入彻底的黑。
他坐在操作台前,盯着手机屏幕。剩余四段可剥离记忆:愤怒、羞耻、悲伤、恐惧。前三段他都用过,伪装过失控、崩溃、被背叛的戏码。唯独“恐惧”,一直留着。
现在得用了。
他打开药盒,拿出一支淡灰色注射剂。针管上贴着标签,字迹潦草:“稳定剂β-3”。这是他用沈知微烧剩的符纸灰混合神经阻断剂调的,能压住虚隙刻录引发的神经过载。上一次用是三天前,在许岩被抓那晚。现在盒子里只剩两支,这一支的灰烬浓度明显不够,液体里有细小沉淀。
他没犹豫,撸起袖子扎进手臂。药液推进去的瞬间,太阳穴像被锥子捅了一下,眼前闪过一帧画面:母亲躺在地上,嘴里念着什么,血从耳朵里流出来。
他眨了眨眼,画面消失。
手机弹出虚隙刻录界面。他点进“情绪剥离”模块,选中“恐惧”,设定保留时限72小时,确认。
程序启动。
一股电流从后颈炸开,顺着脊椎往下冲。他咬住牙,手指死死抠住桌沿。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开始震颤,接着“啪”地一声,最靠近他的那只烧杯裂成两半。
痛感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插进神经末梢,一边搅一边抽。他能感觉到左眼尾那道星图纹路在发烫,皮肤底下像是有液体渗出。他抬手一抹,指尖沾了血。
“快点……”他咬着牙,盯着进度条。
50%。
实验室顶灯忽明忽暗,墙上的电路板发出滋滋声。他另一只手摸向电磁屏蔽门的紧急开关,万一能量外泄,得立刻切断电源。
70%。
他的右手开始抖,不受控制地抽搐,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体内拉扯。他想抬左手去按终止键,可手臂僵着,动不了。
90%。
“轰”地一声,实验室东侧的玻璃柜整面爆裂,碎片飞溅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像是从别人嘴里传出来的。
100%。
手机弹出提示:【记忆封存完成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