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的手机被夺走后，那扇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化学品挥发后的刺鼻气息，他靠在一根歪斜的钢架上，喉咙干得发紧。
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只有远处火苗还在舔舐墙壁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他的意识像是被泡在冷水里的纸片，边缘开始发软、卷曲。虚隙刻录正在自动运行——这玩意儿一旦启动，就像打开了泄洪闸，连他自己都拦不住。
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抽离感从脑后蔓延上来，仿佛有只手正悄悄把某种重要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抽走。他知道那是什么：求生欲。再过几秒，剥离完成，他会变得无比冷静，冷静到不会挣扎，不会呼救，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走向死亡。
指尖动了动，他在地上摸索了一圈，抓到一块碎玻璃。没有犹豫，直接划向掌心。疼，但这点疼已经迟了半拍才传进脑子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。
“不行……还不能停。”他咬着牙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与此同时，城东一栋废弃实验楼的顶层，沈知微正跪在地上，双手压住星盘边缘。她的风衣下摆沾了灰，额角渗出汗珠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星盘表面浮着一道极淡的蓝光，像快没电的信号条，断断续续地跳动。这是昨晚齐砚最后一次使用虚隙时留下的能量残影，微弱得几乎抓不住。她把三张符咒按特定角度摆开，嘴里念了一句短促的口诀，随即咬破食指，将血抹在星盘中央的凹槽里。
嗡——
一声轻震，星盘猛地一颤，蓝光骤然拉长，化作一条笔直的线，直指窗外某个方向。
“东港3号仓库。”
她一把抓起风衣披上，顺手将剩下的三张加速符塞进口袋，转身就往外冲。楼梯间回音嘈杂，她脚步没停，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。
无人接听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“已拨打”记录，眼神冷了几分，直接把手机塞回兜里，加快步伐奔向校门口。
天色阴沉，风卷着灰渣打在脸上。她拦了辆出租车，报完地址就闭眼调息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：“姑娘，那边早就没人去了，你确定要去？”
“开车就行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别多问。”
车子颠簸了二十分钟，最终停在一片荒芜的厂区外。沈知微下车时，远远就看见浓烟滚滚升起，火舌从仓库西侧的窗户窜出来，映得半边天都泛红。
她没说话，沿着围墙快速前行，目光扫过监控探头的位置。两个死角之间有个破损的铁栅栏，她翻过去时动作利落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
三张加速符贴上双脚和背部，她咬破手指逐一激活。血液渗入符纸纹路的瞬间，身体像是被推了一把，速度猛然提升。她在烟雾中穿梭，避开坍塌的横梁，朝着星盘指引的核心区域逼近。
仓库内部结构混乱，到处是倾倒的货架和烧焦的箱子。热浪扑面而来，呼吸变得困难。她低头看了眼星盘，能量读数正在缓慢回升——说明目标就在附近。
转过一个拐角，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。
齐砚背靠着一根承重柱坐着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左眼角泛着诡异的金纹，像是某种金属液体在皮肤下游走。他的右手垂在地上，掌心全是血，左手则僵硬地抬着，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小块玻璃碎片，正对准太阳穴。
沈知微瞳孔一缩。
她认得这个动作——虚隙刻录的强制中断方式。用物理疼痛打断精神剥离，但风险极高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。
而更可怕的是，他现在的眼神。
空洞，死寂，像是已经被抽走了灵魂。
她冲上前，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。高温让空气扭曲，但她顾不上这些，一把抓住他持玻璃的手腕。
“齐砚！”
没反应。
她加大了力道，几乎是拽着他吼：“再剥离你就死了！”
这一声像是穿过了层层迷雾，齐砚的眼球轻微转动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滑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咳出一口血。
“听清楚，”她松开他的手腕，迅速撕下一张符纸贴在他颈侧，“你现在要是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，就真的活不下去了。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的那张照片吗？是你自己发的，说明你还想活着找答案。”
齐砚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想知道许岩在哪，想知道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可如果你现在把‘想活下去’这件事也删了，谁来替你查？谁来替你报仇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在火焰燃烧的轰鸣中格外清晰。
齐砚的手指慢慢松开，玻璃碎片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