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睁开眼的时候，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。医务室的灯亮得刺眼，但他没动，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，像在等什么人把答案从里面倒出来。
床头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，边角磨得发白，纸页微微卷起。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沈知微的东西。她来过？什么时候？
他撑起身子，后脑勺一阵钝痛，像是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又迅速抽走。左眼尾一跳一跳的，他知道那是星图在躁动。可更让他心惊的是——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进来的。
翻开笔记本，第一页是星象轨迹图，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与坐标。往下翻，一行字跳了出来：“51章泼汤事件，情绪剥离痕迹明显，目标记忆断层已达临界。”
下面还有一句：“他喊出‘知微’，却记不得自己为何心动。”
齐砚合上本子，呼吸慢了半拍。
这时门被推开，陆九舟晃了进来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，兜帽拉到鼻梁上方，手里抱着一台平板。“醒了？那你得看看这个。”他把平板甩到床上，屏幕自动亮起，画面定格在食堂监控截图上。
齐砚的脸出现在右下角，嘴唇微张，声音已经消音，但口型清晰可辨——说的是“知微”。
“有意思吧？”陆九舟靠墙站着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昨晚谁请客，“那天殷娆根本没去食堂。我查了她的社交账号，下午三点她在美甲店打卡，照片里手涂的是荧光粉，跟泼汤现场沾的咖喱渍完全对不上。”
齐砚盯着画面，没说话。
他记得那天的事。混乱的人群，风衣一闪而过，他以为是殷娆，本能想喊住她。可脱口而出的名字……不是她。
那是他三天前剥离“心动”情绪时，顺带封进虚隙的记忆片段。他以为删掉了就没了，可身体还记得。
“还有更玄的。”陆九舟滑动屏幕，调出一段延时视频。齐砚的手机相册正在缓慢褪色，沈知微的照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，一点一点消失，不是删除，也不是损坏，而是某种不可逆的侵蚀。
“你再这么用下去，”陆九舟收起平板，“迟早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住。”
齐砚抬手按住太阳穴，脑子里像有根铁丝来回刮擦。虚隙刻录的设计是临时封存，最多七十二小时，到期自动回流。可最近他用得太频繁，每次情绪波动就切一段扔进去，现在连哪段还在、哪段已取回都分不清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记忆能删，行为却留痕，那他现在的每一步，是不是都在被别人拿去拼凑成另一个故事？
敲门声响起。
不急不缓，三下，带着种刻意的节奏感。
门开，崔缇站在外面，高跟鞋踩在门口的地砖接缝上，手里举着一台摄像机，镜头稳稳对准病床。
“齐同学，”她嘴角扬起，红唇像刚抹过新血，“能解释一下，你是怎么进入监控系统、替换原始录像的吗？”
她没进门，就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走廊尽头的护士探出头来。
“院长已经收到举报，说你涉嫌精神异常，并伪造证据掩盖泼汤事件的真实经过。”她顿了顿，镜头往前推了一寸，“而且，你近期的行为模式，和‘记忆型异能失控者’的临床特征高度吻合。”
齐砚坐在床上，没动。
他记得这台摄像机。三小时前，他在教学楼拐角见过它，正对着天文系教室的窗户。当时他以为是谁在拍作业素材，现在看来，那是早就架好的陷阱。
“你说我篡改录像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不是你？”崔缇挑眉，“那为什么原始数据日志显示，有人在事发当晚十点二十三分，通过学生会权限终端远程访问了安防备份服务器？登录IP绑定的是你的校园卡。”
齐砚眯起眼。
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。那天晚上他确实去过监控区附近，是为了确认沈知微是否安全离开。但他没登录系统，更没碰主机。可如果有人提前复制了他的校园卡信息……
“巧了。”陆九舟突然插话，语气懒洋洋的，“我刚查到，学生会终端的权限记录有个漏洞——只要持有临时授权码，就能模拟任意账户登录。而这种码，每周五下午都会批量发放给值班干部。”
他看向崔缇，“比如你这样的副主席。”
崔缇没笑，也没反驳，只是轻轻按下摄像机录制键，红灯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