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醒来时,天还没亮透。
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,脖子上的伤口结了层薄痂,一碰就有些发紧。手指下意识摸过去,指尖沾到一点干涸的血迹。她没皱眉,也没叹气,只是慢慢坐起身,目光落在枕边那半朵枯萎的鸢尾花上。
花瓣已经发黑,边缘卷曲,像是被火燎过又泡了水。可它还散发着一股极淡的香气——清冷、微涩,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回甘。她轻轻嗅了一下,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花。
是隐界实验室专用的环境稳定香料,代号“夜引”。只有在高精度异能实验中才会使用,用来抑制记忆波动对仪器的干扰。这种香料不会出现在校园里,更不会被人随手插在枕头底下。
除非,有人想留下线索。
她把花捡起来,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,动作很轻,像在处理一枚未引爆的雷管。然后她从衣兜里掏出星盘,表面那道裂痕还在,昨夜血祭后的反噬还没消退。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中心凹槽,低声念出关键词:“香料源头。”
银光闪了一下,随即剧烈震颤。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,猛地停住,直直指向校园西北角——老教学楼B栋。
那里正在拆除。
官方通知贴了三天,说是危楼隐患,必须清空重建。可她记得,上周教务处会议纪要里根本没有这项备案。而且,那栋楼明明还能用,去年还有两个班级在那边上课。
她收起星盘,披上风衣就往外走。
清晨的校园安静得有点过分。路灯还没熄,照着空荡的林荫道,风吹得落叶打转。她绕到后巷,避开正门保安的巡逻路线,沿着地下通风管道的旧入口爬了进去。铁栅栏锈了一角,是之前天文社探查废弃电路时撬开的,一直没人修。
通道狭窄,布满灰尘。她猫着腰往前走,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大约十分钟后,前方出现一道裂缝,能看见施工区的轮廓。
她蹲下身,从缝隙往外看。
吊车停在楼前,几名工人正合力抬出一个金属箱。箱子通体灰白,四角加固,上面印着“W.M.集团”的标志——红底银字,字母交叠成鹰首形状。她认得这个logo,娄婉媚名下的企业,主营生物科技投资,背地里却和多起异能走私案有关联。
工人们一句话不说,动作整齐得不像普通人。抬箱子的时候脚步一致,连呼吸节奏都几乎同步。其中一个转身时,袖口滑出一小截绷带,缠得密不透风,但隐约能看到下面泛青的皮肤,像是某种植入物留下的痕迹。
箱子被放在一辆封闭货车上,车门一关,司机立刻发动引擎。
沈知微没动。她等了几秒,确认没人注意这边,才悄悄退出暗道,绕到刚才搬运的空地。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屑,应该是搬运时掉落的。她蹲下身,捡起一角残片。
泛黄的纸上印着几个大字:《百年虚隙禁约》。
落款日期是一百年前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迅速将纸片塞进内袋。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,两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朝这边走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,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。
她退回通风口,藏进更深的阴影里。
星盘还在发烫。她再次激活它,这次把残片贴在表面,输入新的指令:“溯源·真伪·因果”。
银光一闪,短暂投射出一个三维结构图——地下空间,环形走廊,中央有一座类似容器的装置,四周布满刻痕,纹路与齐砚左眼尾的星图极为相似。图像只维持了不到三秒,就因能量不足而崩溃。
但她已经看清楚了。
这不是拆迁。
是转移。
他们早就在这栋楼底下建好了东西,现在趁拆除之名,把关键设备和文件运走。而那朵鸢尾花,可能是某个知情者故意留下的提示——也可能是陷阱。
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手指缓缓收紧,捏住了那张残页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发丝。她没去整理,只是静静望着那辆即将驶离的货车,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湖面。
忽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昨夜钟楼,谢照出现前,空气中也有过类似的香味。
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雨水的气息,是一种极淡的、金属混合草本的味道——和这朵鸢尾花一模一样。
她立刻翻出手机,调出昨晚的现场照片。画面模糊,角度偏斜,但她还是找到了那个角落——柱子背后,地面有一小块深色印记,像是液体干涸后的残留。
她放大图片,对比颜色和纹理。
是香料结晶。
也就是说,谢照不是凭空出现的。他从某个地方来,而那个地方,很可能就在老教学楼地下。
她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裂缝,眉头微皱。这栋楼明明已经清空,按理说不该有人在里面作业。而且声音来自三楼,那个区域昨天就被封锁了,说是结构不稳定。
她犹豫了一秒,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