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的意识被那道声音拽进黑暗，无数画面在眼前翻涌。他看见自己站在雨里，十七岁，左眼尾火辣辣地疼，母亲的手按在他脸上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他又看见沈知微坐在图书馆窗边，阳光落在她睫毛上，像一层薄霜。这些记忆不属于现在，却比现实更清晰。
他猛地睁眼，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灰白色的雾中。脚下没有地面，四周也没有边界，只有层层叠叠的影像如纸片般飘过——有老宅的门廊、医院的走廊、还有那个十六岁的夜晚，谢照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握着一枚星图状晶体。
这不是他的记忆。
是谢照的幻境。
他立刻意识到沈知微在哪里。那些重复播放的画面里，唯独有一处温度异常——每当“十六岁齐砚”跪倒在地时，空气中都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，像是水滴落入静湖泛起的涟漪。那是真实情绪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沈知微被困的位置。
他闭了闭眼，手指压住太阳穴。头痛已经蔓延到后脑，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搅动。但他不能停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启动虚隙刻录，将“恐惧”和“迟疑”两段情绪剥离出去。脑海瞬间变得空荡，思维却异常锐利。
三重记忆回环在他面前展开：第一层是母亲倒下的瞬间，枪声炸响；第二层是他第一次使用虚隙刻录失败，整条街的记忆全部清空；第三层则是昨晚舞会前，他在宿舍镜前整理领带，手机弹出一条匿名消息：“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。”
这些都是谢照设的陷阱，用来拖住他。
齐砚冷笑一声，直接冲向最深处的那道光。他没去破解幻象，而是用自己的左眼星图共鸣——那纹路微微发烫，与虚隙核心产生共振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。
他穿了过去。
眼前的场景变了。
暴雨倾盆，雷光照亮一座废弃庭院。十六岁的齐砚单膝跪地，右手紧攥着一块发光晶体，脸色惨白。谢照站在高处，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本该是完美的容器。”谢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可你选择了拒绝，选择了当个废物。”
画面一转，沈知微的身影出现在角落，她的星盘剧烈震颤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。
齐砚心头一紧。这记忆是假的。当年谢照根本不是来救他的，而是强行把虚隙核心塞进他手里，逼他接受。他说的是：“可惜你选择了弱者。”
他一步跨出，冲进投影中央，左手按住左眼尾。星图骤然亮起，银光扩散成波纹，覆盖整个空间。虚假的记忆开始扭曲、崩解。
“这不是真的！”齐砚抓住沈知微的手腕，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微弱的跳动，“别信他编的东西。这是幻觉！”
沈知微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她的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，星盘边缘渗出一丝银芒。
谢照的笑声忽然响起，不再温和，也不再伪装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你宁愿毁掉自己的记忆，也要护着她？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为什么偏偏能看穿你的破绽？‘你昨日不该没有心动’——这句话，真是她推演出来的吗？”
齐砚没答。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。
他拉着沈知微往后退，试图脱离这片区域。但脚下一沉，地面开始塌陷，化作流动的数据流。幻境正在崩溃，而他们的意识还来不及抽离。
就在这时，现实中的剧痛袭来。
一把匕首刺入肩膀，深入骨肉。
齐砚闷哼一声，身体猛然一震。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舞池中央，雨水混着血水流到地面。谢照站在面前，右手持刀，刀刃仍插在他的左肩。
沈知微倒在身侧，双眼紧闭，星盘几乎熄灭。
齐砚没动。他刚刚剥离了“疼痛”，神经信号被切断，身体反应滞后。但他清楚地看到谢照的表情——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，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。
“你也配谈选择？”谢照低声道，手上用力，刀刃在肌肉里转动了一下，“我才是最早接触虚隙的人。我替你们试过所有代价，结果呢？齐家不要我，能力归你，连她……连她都只看你一眼。”
齐砚缓缓抬眼，瞳孔映出对方的脸。他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你就想让她觉得，我是靠背叛才活下来的？”他声音平稳，甚至带着点调侃，“谢少爷，你是不是忘了，真正动手插刀的，是你自己？”
谢照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齐砚继续道：“你说我选了弱者？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——我不是为了保命才用虚隙，是为了活着回来见她。”
他说完，右手猛地扣住刀柄，往前一送。
鲜血喷溅。
谢照瞪大眼睛，下意识松手。
齐砚把匕首整个拔出来，随手扔在地上。他的左肩血流不止，衣服湿透，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你要恨，冲我来。”他说，“但她只是个旁观者。你拿她当棋子，是因为你自己不敢走那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