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靠在断墙边，怀里是沈知微温热的身体。她刚才喊了他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，可就是这一声，让整个崩塌的空间都停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她，指尖蹭过她锁骨处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。金光还在脉动，像是埋在皮下的小太阳。苏晏跪在地上，左手撑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，肩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衬衫袖口，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齐砚的神经上。
“别碰星盘。”苏晏喘了口气，“现在能量乱流，她的意识撑不住第二次冲击。”
齐砚没理他。他把沈知微的手从身侧轻轻拉出来，握在自己掌心。她的手指冰凉，但指腹还带着熟悉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星盘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说我心跳漏了一拍。”他低着头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可那天我明明删掉了‘心动’那段记忆。你是怎么算出来的？”
话音落，沈知微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睁眼，嘴唇却动了，吐出两个字：“别删了……我都在。”
齐砚猛地一震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咔的一声捅进了他脑子里某个锈死的锁孔。虚隙深处，那些被他一次次剥离、封存、刻意遗忘的记忆片段，突然开始震动。不是预演，不是幻象，而是真实的回响——十八岁雨夜，他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，雨水混着血水流进嘴里；二十岁实验室，匕首刺进他肩膀时，沈知微冲过来抱住他，尖叫他的名字；还有更早之前，小学门口，他蹲在墙角哭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，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。
这些记忆，他全删了。
因为太痛，所以干脆不要。
可现在，它们回来了，不是以碎片的形式，而是连成了线，清晰得让他想逃。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他抬头看向苏晏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她说‘我都在’。”
苏晏脸色发白，额角全是冷汗：“这是反噬前兆！快停下！再这样下去，你们两个都会被记忆洪流吞掉！”
齐砚没答。他只是把沈知微搂得更紧了些，额头抵住她的发顶，闭上了眼。
“我不删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次，我要记住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知微胸口那片蔷薇胎记骤然亮起，银蓝色的光顺着她手臂蔓延，直奔心脏位置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星盘残片从她衣领里浮出，缓缓悬停在心口上方。
下一秒，它刺了进去。
没有血，没有伤口，那片金属般的碎片像是融入了她的身体。光流炸开，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迅速扩散。齐砚脑中轰地一声，第一段记忆被强行重构——
*雨夜巷口，十八岁的齐砚跪在地上，怀里是母亲的尸体。雨水砸在脸上，分不清是泪还是水。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可他什么也听不见。*
*忽然，一把伞出现在头顶。*
*沈知微站在他身后，单手撑着伞，另一只手悄悄伸过来，握住他沾满血和泥的手。她一句话没说，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。*
*伞歪向他，她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。*
画面一闪而过，齐砚呼吸一滞。
这不是真的。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。
可虚隙里的记忆在回应——这段“不存在”的画面，正被星盘力量固化为“真实”。
第二波记忆涌来。
*实验室里，程枭的匕首划破空气，直取沈知微咽喉。齐砚扑过去挡下，刀刃插进肩胛，血喷了一地。*
*可这一次，场景变了。*
*灯光柔和，玫瑰花瓣撒了一地。齐砚单膝跪地，手里是个小盒子。沈知微笑着，眼角有泪，点头说好。他把戒指戴上她无名指的瞬间，匕首化作星光，消散在空中。*
*背景音乐是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。*
齐砚差点笑出声，哪怕脑袋疼得像要裂开。
“你还真敢往梦里加这种歌……”他喃喃。
第三重记忆袭来，直指未来。
*时空裂痕张开巨口，沈知微站在边缘，身影一点点变透明。她回头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然后消失。*
*可这一次，齐砚抓住了她的手。*
*两人十指紧扣，一起跃入裂痕。身后，裂缝缓缓闭合，新生之光照亮前路。远处，像是有人在放烟花，噼啪作响。*
“喂，”齐砚睁开眼，嗓子哑得厉害，“咱俩跳崖还得配BGM是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