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屏幕还亮着沈知微最后发来的坐标。他站在天台边缘,风灌进夹克领口,六架深紫色无人机早已消失在城市上空的拐角。
他没再看天空。
陆九舟的情报来得比预想快。半小时前,黑市线人传回一段加密录音,定位指向城南一栋废弃酒店——那地方十年前是高档会所,后来因火灾停业,如今连物业都换了三轮。
“调香师最后一次露面就在那儿。”陆九舟在通讯里说,“交易对象是个穿粉发的女人,戴着帽子,但身形……像殷娆。”
齐砚当时没吭声。
他知道殷娆最近消失了两天。论坛上还有人发帖说看见她深夜独自走进旧城区,配图模糊,只拍到一个背影和半截粉色短发。
他本不想管。
可星盘动了。
不是沈知微那种银光流转的推演,而是他左眼尾的星图突然刺痛了一下,像是被人用针轻轻扎进皮肤。那种感觉,只有在记忆即将被强行唤醒时才会出现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完地址才想起来问司机:“这地方现在还能住人?”
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:“谁敢住?水电都没通,楼上地板一踩就塌。不过前两天倒是有人订了间房,现金付的,说是拍短视频。”
齐砚眯起眼。
娄婉媚不会亲自出面,但她一定会让人替她走完最后一段路。
车停在酒店外时,天刚擦黑。锈迹斑斑的招牌上,“悦来”两个字只剩下一个“来”还亮着,闪两下,灭一下,像在抽搐。
齐砚绕到侧门,翻过倒塌的围栏。走廊尽头有光,很暗,是从某扇门缝里漏出来的。
他贴墙靠近,听见房间里传来录音播放的声音。
“……只要你明晚零点出现在钟楼,穿上她常穿的深蓝风衣,戴上这个纹身贴模拟她的星轨波动……任务成功后送你出国,账户已准备好三百万。”
是娄婉媚的声音,冷静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生意。
画面切换,床上躺着一个人,正慢慢睁开眼。
殷娆。
她坐起身,手指摸向锁骨处——那里贴着一片蔷薇形状的纹身贴,颜色偏紫,边缘带着细微电路般的纹路。她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抬手,一把撕了下来。
“呵。”她低声笑了一下,声音有点哑,“原来我只是个信号发射器。”
她走到墙边的穿衣镜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:粉色短发,白衬衫,脖子上还挂着学生证。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可她知道,只要贴上那片纹身,她就得变成另一个人——沈知微。
那个齐砚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人。
她把纹身贴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,底部有红灯,正在缓慢闪烁。
定位器。
她握在手里,站了几秒,转身拉开窗户。
外面是条窄巷,堆着几个破纸箱,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花猫正蹲在垃圾袋上舔爪子。
殷娆轻轻唤了一声。
猫耳朵动了动,迟疑地跳进来。
她把定位器绑在猫脖子上,动作很轻:“去找那个傻瓜……别去钟楼,真正的沈知微不在那儿……她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窗外高楼某扇窗玻璃反了一下光。
她猛地抬头。
下一秒,一声闷响。
她身体晃了晃,低头看向胸口——白衬衫上绽开一朵暗红,越来越大。
猫受惊窜出窗外,带着定位器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齐砚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。
他听见枪声那一刻,虚隙自动启动,时间仿佛慢了一拍。等他看清屋里景象,殷娆已经踉跄着转过身,背靠墙壁缓缓滑坐下去。
“殷娆!”
他扑过去扶住她肩膀,触手一片湿热。
她抬头看他,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笑:“你说过……只爱我一个的……还记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