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扬起血幡,城中心地面裂开,一座青铜巨炉缓缓升起,炉口蒸腾黑雾,无数细若游丝的蛊虫在空中盘旋织网,竟成一幅诡异阵图——千面重叠,似哭似笑,正是千面阵图。
李不归盯着那图,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铜人碎片——柳氏临终前刻下的针灸人形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纹。
他对照炉阵走势,瞳孔一缩,低语:“她用针灸记阵……这是‘逆脉归元’之局,破法在——心火反噬。”
萧瑶闻言一震,正欲追问,却忽地闭目,草木脉动自指尖蔓延而出,探向地底。
片刻后,她睫毛轻颤,仿佛听见了什么。
极深处,有水声。
不是雨,不是河。
是暗流,在腐土之下,缓缓涌动。地下有渠,通向城西乱葬岗。
这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李不归混沌的脑海,炸得他耳后红纹都抖了三抖。
萧瑶闭目凝神,指尖如藤蔓般轻触地面,草木通灵之感顺着腐土蔓延,竟真探到了那条被岁月掩埋的尸道暗流——阿腐那疯癫老头临死前说的“死人走的路,活人也能喘口气”,竟是真的!
“我靠,老阿腐你虽然臭,但脑子真不腐!”李不归咧嘴一笑,血从嘴角淌下来,滴在铜人碎片上,像一滴认祖归宗的祭酒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暴闪,像是从疯癫边缘被一盆冰水浇醒的狼王。
“无皮!”
“在!”赵无皮一个激灵,火把还攥在手里,脸上烟灰混着血,活像个刚从灶坑里刨出来的灶王爷。
“带五个人,护住火种,沿尸道探路!记住,不是逃——是凿路!我要这地底阴河,给我冲出一条生门!”
“可……万一通的是阎王殿呢?”有人颤声问。
李不归冷笑:“咱们早就在殿里坐着了,还怕多走两步?再说了,阎王收人也得看八字,老子八字硬,命格写着‘专治各种不服’!”
人群哄笑,紧张的气氛裂开一道缝,光就照了进来。
“萧瑶。”他转身看她,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快被兵心诀反噬的人,“你随我上钟楼。”
萧瑶点头,指尖还搭在他脉门上,草息如丝,缠着他狂乱的心跳:“你真撑得住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他抹了把脸,笑得痞气,“你以为我这‘痴儿’人设是白立的?全靠演技续命啊。”
话音未落,老纛的信鸽撞碎窗棂,纸条上八个字——东门敌援将至,速退。
李不归看完,慢悠悠把纸条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众人:“???”
他吹灭桌上残灯,火光熄灭的瞬间,影子在墙上拉得像一柄出鞘的刀:“告诉老纛——归军可灭,不可退。”
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:
“这城,老子烧定了。”
火势正旺,粮仓化作一片火海,热浪卷着黑烟冲天而起,宛如一条赤龙盘踞归城上空。
可就在这烈焰焚天的喧嚣中,钟楼方向,死寂得反常。
阶梯幽深,腐木吱呀。
李不归拾级而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。
突然,前方鼓傀残骸竟自动拼合,七零八落的肢体咔咔咬合,组成三道人墙,齐刷刷转头,脸皮缝合处裂开,发出熟悉的、撕心裂肺的声音——
“不归……快逃……爹护不住你了……”
那声音,是他父亲临刑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李不归脚步一踉跄,耳后红纹瞬间暴起,如赤蛇爬肩。
记忆错乱,现实崩塌,他竟真的伸手去抓那虚无的衣角,嗓音发颤:“爹?你没死……是不是?你是不是还活着?是不是……”
就在这刹那,萧瑶猛然扑上,一把抱住他手臂,草心通强行渗入其识海——
眼前幻象炸开:密室烛火摇曳,幼年李不归跪地背诵《兵心诀》,父亲含泪焚毁卷宗,一字一句,刻进骨髓——
“记住,忘掉一切,才能活下来。”
她咬破舌尖,血珠迸出,低喝如雷:“李不归!睁开眼!那是假的!你爹早就死了!但你还活着!你得替他活出个样子!”
一语如刀,劈开幻境。
李不归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,猛然清醒。下一瞬,一拳轰出——
轰!
最近的鼓傀脸皮炸裂,落地时竟是一张腐烂的孩童面孔,眼眶里爬出蛆虫,嘴角缝线崩开,露出森森白骨。
他弯腰,拾起一根断箭,箭头沾血,映着火光,像一枚逆命的符。
一步步,踏上钟楼。
风卷残火,他站在阶梯尽头,声音冷得能冻住地狱的火:
“鸦娘——”
“你不是医者,是屠夫。”
“今晚,我来收尸。”
钟楼顶层,鸦娘立于青铜巨炉前,手中血幡由三百根人发编织而成,每根发丝连着一名蛊奴的头顶。
她轻抚炉壁,如对婴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