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丫头自血麦谣起就没睡过整觉,每晚都哼着童谣在田里转圈,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都不喊疼。
可今晚不一样——萧瑶从树后闪出来,脸色比月光还白:“她的脚步踩着瓮阵的节律点,我用草语碰她脚底,竟觉出……指令是从县城方向传来的。”
李不归的手指在掌心敲了敲,突然扯下腰间玉佩,往地上一磕。
玉碎成三瓣,他蘸着自己指尖血在碎玉上画符,又让阿腐捧着去田埂埋了:反向节律阵。他们让小穗当活指针,咱们就让指针倒着走。
后半夜的风裹着露水打湿裤脚,李不归蹲在破庙石阶上,看阿腐抱着小穗回来。
这回小丫头没闭着眼哼歌,反而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,抓着阿腐的衣襟小声说:“哥哥,我冷。”她娘黄三婶跟在后面,哭得妆都花了:“这是她半年来头回清醒……小归,你是咋做到的?”
李不归没答话,他望着东边渐白的天色,耳后红纹里的金丝突然连成完整的纹路,像朵绽放的火莲。
这一回,他主动迎向脑内的童谣,把那些哭嚎、颤抖、麻木的情绪全摊开在沙盘上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像发现了糖罐的孩子,抬手往西北方一指:哑九叔的破法纹被磨了。
“啥?”雷瘸子正往嘴里塞冷馍,听了差点噎着,“那陶匠在五十里外的鬼见愁村,咱们斥候上个月才折了两匹马没摸到边!你咋知道的?”
李不归指了指自己太阳穴,又指了指天。
他没说的是,此刻他“看”见的不只是陶匠家的破瓮,还有那瓮底被磨去的纹路里,渗出的一丝丝黑血——有人比归军更早一步,在破坏他们的局。
晨雾像团湿棉花漫过来时,李不归已经把所有人叫到了破庙前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又理了理萧瑶塞给他的艾草香囊,目光扫过众人:雷瘸子的断箭别在腰间,阿腐的怀里还揣着小穗塞的烤红薯,萧瑶的草筐里露着半截青藤——那是她刚从井口带回来的菌膜样本,还沾着腥甜的紫水。
“该去看看那口井了。”他在萧瑶手心里写,指尖蹭过她掌心的薄茧。
萧瑶低头看他的字,又抬头看他耳后跳动的金纹,突然伸手把他歪了的发带理正:“你要是敢把自己烧干了,我就用草藤把你捆在药庐里,喂三个月的苦丁茶。”
雷瘸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把佩刀往腰上一挎:“酸不拉几的,走了走了。”他说着当先往雾里钻,却在几步外停住,回头喊:“磨蹭啥?井里的东西还等着咱们去掀老底呢!”
阿腐抱着小穗跟上去,小丫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却偷偷抬眼看李不归,小声说:“哥哥,我梦见井里有光。”
李不归望着晨雾里影影绰绰的众人,耳后金纹突然烫得厉害。
他知道,那口十丈深的井里,藏着的不只是蛊露的终点,更是这场局里最关键的“芯”。
晨雾未散,李不归率萧瑶、阿腐潜入毒井。井深十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