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，灯芯**“噼啪”**爆响，火星子溅在李不归攥着的炭笔上，烫得他指节一缩。
他盯着牛皮卷上“陆干仓必来”五个字，墨迹还在渗血似的晕开，忽然**“嗤”**地笑出声——这老东西倒真把自己当收租的地主了，偏要在他李不归的地头翻跟头。
“萧姑娘。”他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绿衣女子，对方正捏着那株结紫瘤的枯草，指尖沾着草汁，在粗布裙上蹭出块青斑，“能骗一炷香？”
萧瑶抬头，发间草环晃了晃，草叶上还凝着夜露：“草语骗蛊，跟哄小娃娃抢糖块儿似的——得顺着它的脾气来。”她把枯草往桌上一抛，紫瘤**“骨碌”**滚到李不归手边，“但只能骗它认假命芯，要让它自己咬钩......”
“得让它以为鼎要碎了。”李不归抄起炭笔，在牛皮卷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陶瓮，“哑九！”
蹲在灶膛前拨火的陶匠闻声抬头，脸上沾着窑灰，活像只花脸猫。他**“啊啊”**比划两下，指了指墙角堆着的陶土——那是连夜和的泥，掺了碾碎的破法瓮残片。
“对，就用这泥烧假命瓮。”李不归用炭笔戳了戳陶土，“纹要刻得比真的深三分，符浆涂厚些，让陆干仓摸起来硌手。”他忽然咧嘴一笑，“他这人多疑，偏要做得‘太真’，他才会信是‘太假’——懂？”
哑九猛点头，抓起块陶土在掌心揉圆，指节上的老茧蹭得陶土沙沙响。他比划着“三天三夜不歇火”，李不归却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今夜子时前得烧出三十六口。”
“嘶——”萧瑶倒抽口冷气，“哑九师傅这把老骨头，烧窑得靠风箱，夜里风大......”
“风大才好。”李不归指了指庙外呼啸的北风，“风箱声能盖过陶土开裂的动静，陆干仓的细作在麦垛里趴着，听不见。”他转向缩在阴影里的阿腐，那小尸道守童正蹲在供桌下，怀里抱着具半腐的骨架，“阿腐，你的死域迷阵能撑多久？”
阿腐抬起头，他的眼白泛着青灰，像蒙了层尸布：“到陆干仓摸上假命瓮为止。”他的手指抠进骨架的肋骨缝，“地脉被尸气裹住，蛊露闻着像腐肉味——那些黑翎卫的鼻子，比狗还灵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不归把炭笔往桌上一摔，墨点溅在萧瑶的草环上，“雷瘸子！”
庙门**“吱呀”**一声被撞开，断箭老兵裹着黑袍踉跄进来，脸上涂的草灰掉了半块，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：“归爷，死士都备齐了。”他掀开黑袍下摆，露出腰间别着的牛耳尖刀，“三十个兄弟，二十个‘蛊奴’——都是麦窝屯的汉子，说要给被拖走的老兄弟报仇。”
李不归盯着他脸上的草灰，伸手抹了把：“灰涂薄了，得像被蛊毒抽干血的模样。”他沾了点灶膛里的黑灰，往雷瘸子右脸补了补，“等会过黑翎卫的岗，他们要验蛊奴的抽搐——”
“知道。”雷瘸子攥紧刀柄，指节发白，“抽得慢半拍是死，抽得快半拍也是死。”他突然咧嘴一笑，刀疤跟着扯动，“归爷教的‘同步抽’，咱练了七夜，比真蛊奴还像。”
李不归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北上二十里，有片野杏林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过了杏林，黑翎卫的巡骑就该冒头了——他们要查‘蛊奴’，你就把最左边第三个汉子推出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是王铁柱，他媳妇上个月被陆干仓的人拖走喂鼎，抽起筋来......比真的还真。”
雷瘸子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回头：“归爷，瓮心坟场那地儿......”
“是当年我爹埋战死弟兄的地方。”李不归望着庙外的月光，“地底下埋着三十六口破法瓮，每口都刻着我爹的名字。”他笑了笑，“陆干仓要夺鼎，就得先给我爹上柱香。”
子时三刻，野杏林里的杏叶**“沙沙”**作响。
雷瘸子勒住牛缰绳，黑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了眼车上的“蛊奴”——王铁柱正**“嗬嗬”**抽着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粗布衫上，把“血”字染得更红了。
“站住！”林子里窜出三个黑翎卫，腰间挂着青铜蛊铃，“验蛊！”
雷瘸子**“扑通”**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军爷，小的是麦窝屯的清道队，按陆统领的令，把蛊奴送去......”
“少废话！”为首的黑翎卫抽出匕首，挑起王铁柱的下巴，“抽得倒齐整——”他突然眯起眼，“这小子抽的时辰，跟母鼎的鼓点......”
“军爷明鉴！”雷瘸子猛地磕头，额头撞在石子上，“麦窝屯的蛊奴抽得慢，陆统领说要‘调调钟’，小的们赶了半夜路......”
黑翎卫的蛊铃突然**“叮”**地响了一声。
他脸色骤变，凑近王铁柱的耳朵：“听见没？母鼎在催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