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摇晃晃站起,拐杖戳地往回走,背影傻气,脚下却精准避开所有阴影——仿佛影子是活的,会咬人。
阿烬穗立灯前,望他远去背影,忽觉魂灯火苗不对。
低头看。
火光里,灯焰隐现一道纹路——与李不归耳后红痕一模一样,脉动频率,与灯芯跳完全同步。
西坡风仍断续,像李不归此刻的呼吸,一阵一阵,忽强忽弱。
他躺归城漏风土屋,身下破床板咯吱响,头上盖半块发霉草席。
几个老兵七手八脚抬他回来时,他还抽搐傻笑,嘟囔:“天上掉馅饼,地下冒地雷,这波血赚不亏。”
“又疯了?”秦断岳站门口,眉拧成疙瘩。
“不,这次不一样。”阿烬穗蹲床边,指尖轻触李不归耳后红痕——它如活蛇微颤,与她袖中魂灯灯芯频率完全重合。
她瞳孔一缩,心口骤沉。
兵心诀,在共鸣。
不是旧疾复发,是功法本身预警,如沉睡猛兽竖耳。
她猛起身,扯下魂灯灯罩,将灯布整张覆李不归额头。
灯布上血红“归”字,正压他眉心。
刹那,火光暴涨!
灯焰扭成细线,如血管,与李不归耳后红痕遥相呼应。
屋内温度骤升,墙角老鼠吓得窜洞。
“别烧我啊,我还没吃早饭……”李不归忽然咧嘴笑,口水直流。下一秒,身体猛挺,如遭雷劈,双眼翻白,喉间发出野兽低吼。
阿烬穗死按灯布,指尖发烫:“撑住!你不是疯子,你是装的!别让功法反噬人性!”
时间凝固三息。
然后——
一切归静。
李不归缓缓睁眼。
那不是痴儿的眼。
那是军神归位,寒芒裂空。
他盯屋顶茅草,声低如刀刮铁:“火……要烧到归城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扭头,望向窗外荒地,轻声:“老折枝,准备‘火引城’。”
声不大,却如惊雷劈进夜色。
屋外,老折枝正蹲风里啃冷馍,闻言猛一颤,馍渣掉一地。
他不问缘由,不问做法,只默默站起,拍掉麻衣尘土,低声:“懂了。”
当夜,无月。
一群老兵摸黑出村,在十里外荒坡,用黄泥、稻草、碎石,一砖一瓦垒起一座城。
那城,七分像归城,三分像坟场。
城头插满草人,涂满火油,远看如披黑袍的祭品。
城门歪斜,瓮城塌陷,箭楼角度与归城一模一样——归城是沉睡虎,这泥城,是它被剥皮晾在风里的骨架。
老折枝蹲城底,一节节埋竹管,管中灌满火油。
又从袖中掏一束槐根,干枯如蛇,却带奇异导油性,轻一接,便把所有竹管连成地底蛛网,一路向西,直通西坡枯井。
“这火……得烧得拐个弯。”他喃喃,眼里闪匠人之光。
归城内,李不归坐门槛,捏一张焦糖纸,边流口水边傻笑:“火……爱吃糖吗?”
风起。
焦糖纸旋飞夜空,如烧焦蝴蝶,飘向远方黑暗——
那是他写给影门的请柬,无字,只有甜味。
和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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