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一瞬,他心头狂震——
归城方位,三百将士心跳,齐齐慢下半拍。
有一只无形大手,轻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脉。
“不是我在听他们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眼尾亮得骇人,“是他们,开始听我号令!”
风卷庙堂,尘灰簌簌脱落,碑底一行淡字显露,被岁月磨得近乎消散:心渊启,则万心归一。
李不归盯着字迹,忽然扬声笑:“老锤,你留的这东西,是开门钥匙,还是炸山引线?”
他转身欲行,脚底突沉。
地底深处,铁锤敲石声传来,一声,又一声,不急不缓,分明在回应他的呼唤。
我听到了。
归城地窖,炉火跳动。
老折枝蹲坐炉前,枯手推开暗砖,取出半卷焦黑残页。火光映纸,五字残痕刺目:兵心录……逆……主……
老折枝指尖颤如枯叶,喃喃念咒:“你父当年毁坛,只因窥见心渊主以万心为祭,炼一念统千军之邪术……”
“他说,此术非控兵,是噬魂。”
暗影晃动,李不归缓步走出,声线轻如梦呓:“这么说,我正在被吞噬,还是……快要吞噬万物?”
他接过残页,目光扫过五境诀要:听、辨、藏、控、噬。
听百心,辨虚实,藏己念,控万意,噬神魂。
“标准的走火入魔剧本。”李不归嗤笑,笑意未散,太阳穴猛炸痛,如烧红铁丝在颅内狂搅。
他踉跄扶墙,记忆大片滑坡。
娘亲的轮廓本就模糊,此刻更在快速溶解,只余柳青裙角、跑调小调、临终遗言。
可她的名字……他竟想不起来!
“不能忘!”李不归暴喝,抽刀横划左臂。
血花迸溅,皮肉翻卷,他以刀为笔,咬牙刻入血肉:娘亲姓柳。
剧痛冲脑,他反而狂笑:“记住了,记忆加一,谁也别想偷走!”
地窖门被撞开,萧瑶疾冲而入,发丝凌乱,眼底燃着惊怒。
“你疯了!”她扑上前,抖出静铁藤,幽蓝光泽流转,缠上李不归心口,藤条收紧,锁死他狂跳的心脉,“你心跳三十六次一息,再催术,心脉会自行崩碎!”
李不归垂眸看她,清秀倔强的脸近在咫尺。
下一刻,他僵住。
他想喊她的名字,舌尖打转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百草通?药师?毒婆娘?
她明明有名字,三个字,轻如风……
他张唇,却发不出声。
萧瑶捕捉到他眼底的空白,心头一颤,声音发紧: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
李不归不答,抬手摸向耳后红纹,滚烫灼手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他哑声开口,“不是心跳,是心场。心渊未死,只是沉睡,等我接通开关,唤醒万魂。”
三更将尽,星子黯淡。
李不归重返废庙,持锹挖开焦土,碎石飞溅,如百年亡魂咳嗽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铁铲撞硬物。
他扒开泥尘,一枚青铜耳坠静静卧于土中,弧度纹路,与他耳后红纹严丝合缝。
指尖触碰青铜。
天地瞬间失声。
古战场幻影铺展长空:黄沙蔽日,战旗猎猎,千军齐呼“侯爷”,声震九霄。
鼓声滚雷,马蹄踏碎山河,披甲将军立在岗巅,背影如岳,左手擎旗,右手按剑——正是李昭!
李不归浑身剧颤,眼眶发烫:“爹!”
幻影一闪而逝,寂静重归。
可他听懂了。
百步之内,一切心跳清晰入耳:巡卒心慌,老卒疲惫,野猫警觉,蟋蟀颤鸣。
唯独一道身影轻步靠近,脚步声落如落叶。
萧瑶站在月光下,心跳——彻底消失。
无快无慢,无强无弱,是真空般的死寂。
李不归猛回头。
萧瑶脸色惨白,指尖微颤,声轻怕惊碎夜雾:“你……刚才在听我的心?”
李不归张口欲应。
话到舌尖,他浑身冰寒,如坠冰窟。
他终于惊恐地意识到——
他记不起她的名字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