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地底,寒气割骨。
百丈深坑下,阴风钻髓,不见天光。
青铜灯树燃着幽绿鬼火,四壁刑具张牙,如饿鬼蹲伏待食。
李不归被铁链锁在听心柱前,乱发遮脸,嘴角挂笑,涎水垂胸。
他晃头嘟囔:“烫……诏书烫嘴……狗不吃……”
高台之上,裴砚之负手而立,青袍如墨。
指尖紫毫笔一转,笔尖渗出一滴黑血,无声落进香炉。
“心渊锁,启。”
话音落,四角铜铃齐震,九名灰袍回音童盘膝诵经。
声波如水纹扩散,空气扭曲——心场,成。
这是影门至高秘术,以百道触诏心神为引,借心渊锁共振记忆,逼出真诏下落。
传说,死人都能被撬出临终遗言。
李不归低头,浑身颤抖,似被巨力碾垮,嘴角溢出血丝。
众人只当他心智崩碎,无人知晓,他正以兵心诀逆推心场,把自己化作一面活镜。
地面微震——他指尖轻敲柱基,借青铜传音,悄无声息接入每一名旧囚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
百种节奏,百段记忆,在他脑海汇作洪流。
兵心诀,全开!
刹那间,三百段记忆碎片轰入脑海——
他看见诏奴老封深夜独坐诏库,抖着手将一道黄绢塞进五匣最底层的无字匣。
黑匣无锁无钥,唯有盲眼之人,能以指温触发机关。
“真诏藏在无字僧的盲眼之后。”老封血淌眼角。
他又见裴砚之端坐密室,面前摊开两道诏书。
他唤来八岁墨心童小砚,命孩子舔纸。
舌尖一碰,孩童脸色骤变,狂呕不止。
“伪诏有欲。”裴砚之冷笑,“字带贪嗔,心无忠骨。唯有真诏,味如枯灰。”
李不归心魂巨震。
原来影门早有验诏之法,靠的是人心最原始的感应。
他强忍脑内刀割剧痛,飞速抽离三关键记忆:
老封藏诏、无字僧开匣、裴砚之换诏。
他将记忆凝作微光,藏于掌心,静待破局一刻。
心场愈强,百囚无意识呢喃,声乱如雨打芭蕉。
忽然,李不归动了。
他缓缓抬头,眼神依旧痴傻,手掌“无意”擦过老封手背——
一道心契如藤,悄无声息钻入对方体内。
老封浑身剧颤,浑浊眼珠猛地一缩,如遭雷击。
他死盯着李不归,唇动无声。
——他懂了。
三更,鼓响。
心渊锁攀至巅峰,整座地牢嗡鸣,似有万魂低语。
裴砚之抬手,声冷如霜:“召真诏。”
铁门吱呀开启,白衣僧人缓步而入。
白布覆眼,手持金匣,步步精准如尺量。
正是监诏僧无字,三十年不见天日,却能辨天下诏书真伪。
他将金匣置案,合十退立。
裴砚之亲自上前,指尖抚过匣面,缓缓开启。
一道明黄诏书,静静卧于其中。
他展开,声如洪钟:
“先帝遗命,立七皇子为储,裴氏辅政。钦此。”
满堂文武,轰然跪倒。
万籁俱寂,山呼将起的一瞬——
“哈哈哈哈!”
一声癫狂大笑,炸穿死寂!
李不归猛抬头,眼中痴傻尽散,只剩一双燃火怒目,如从地狱爬回的判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