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前,铜鼎余温未散,焦土上金丝残绕,残月斜照,天地最后一口残息未绝。
百名触鼎将士瘫坐原地,眼神空洞,沙盘残影浮在眼底,脑中杀伐推演从未停歇。
李不归靠鼎而坐,耳后焦痕渗血,如枯河裂流,淌尽最后血泪。
呼吸微弱,胸口微伏,指尖偶尔抽搐,旁人皆以为这少年已随心火一同焚尽。
萧瑶跪他身侧,攥着一把捣碎的草药,绿汁混着血水不停滴落。
她声音发颤,却硬撑着凶戾嘶吼:“李不归!你敢死,我立马炸了这破鼎!连你爹埋的兵符一起轰上天!你信不信!”
无人回应。
她咬牙,指尖轻轻抚过他掌心那道狼牙旧疤——幼时她用绣花针给他刻的生死契,约好谁先逃命谁就是狗。
眼眶一热,低骂出声:“你倒是逃啊!这次赖着不走算什么!”
就在她濒临崩溃的刹那,掌心猛一颤!
一缕微不可查的心音,顺着疤痕传了过来!
像一根断弦,被人轻轻拨响!
心音链,接通了!
这是她独创的秘法,以自身心脉为引,织一线心音缠紧他的神识,只为在他神志溃散时拉他回来。
本是孤注一掷的偏方,此刻竟与鼎底残存的火息共振,那口古鼎,竟在替他续命!
萧瑶猛抬头,只见李不归睫毛轻颤,嘴唇微动,梦呓般低语:“……阿娘……夜里……盖被……”
她心头一紧——乳母才唤他“阿满”,爹娘早亡,他哪来的阿娘?
话音未落,少年骤然睁眼!
双瞳如刀,寒芒四射,扫过满地焦尸、散落的逆心弩、溃逃的影门死士,最终死死钉在太庙台阶上那具焦黑残躯!
“禁军未清。”他嗓音沙哑如磨铁,字字砸地,“影门……必有后手。”
一句话落,连冷风都骤然停住。
苏轻烟率亲卫踏阶而上,玄甲未卸,腰间诛影令寒光凛冽。
她眸色沉冷,看见李不归睁眼的瞬间,指尖微一颤。
她不言,只一挥手。
触鼎童小燃立刻登阶,这十岁出头的宫中杂役,是首个触碰铜鼎后不疯不死的奇人。
他小手贴上鼎足,闭目瞬刻,眉头骤皱,脱口暴喝:
“西坊三巷!藏匿死士十七人!持逆息符!以残阵吸食路人阳气!”
亲卫愣神,苏轻烟当即厉声下令:“三队突袭,活捉为主!”
一刻钟后,枯井中搜出十七具黑袍死士,身上符咒尚在燃烧,正是影门“逆息续命阵”的残术。
百姓惊魂未定,围拢哭喊:“我娘就是从那井边走失的!”
苏轻烟立在井口,目光冷厉如刀。
她悄然取出太庙暗格找到的青铜耳——与李不归手中那枚纹路完全契合,内刻“北有真主,候尔归”。
她将耳贴在小燃后颈,闭目感应。
刹那间,耳内刻纹竟随童子心跳,泛起微弱青光。
“心契未断……”她低语,“能被这孩子感知的,不只是敌踪。”
眸光一闪,她果断下令:“封锁全城,搜寻所有触鼎者!一个都不能少!”
千里之外,归城地窖。
老折枝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铜片阵图上。
他面前三十六副抗咒甲,已有九具碎裂,裂痕如蛛网疯狂蔓延。
“子承父声……”他颤声自语,指尖抖着补全最后一笔,“不是控万心,是护一人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残存甲阵猛一震!
一道模糊意念,顺着断裂的心网北传,断续却清晰:
“查……西坊……缝衣妇。”
老折枝眯起浑浊老眼,翻出一卷泛黄旧档,指尖钉在一行小字上:
“忠勇侯府乳母林氏,籍贯西坊,秋祭前三日入京探亲,后失联。”
他浑身剧颤,抬望北方夜空,低吼出声:“阿忘……你还活着?”
京城西坊边缘,风卷残灰。
李不归被萧瑶搀扶前行,脚步虚浮,却步步踏得极稳。
他耳边仍回荡鼎底心跳,如有人在地底深处,轻轻敲鼓。
“我记得……姜汤有桂皮香……”他喃喃,眼神空茫又执拗,“可她的脸……怎么就是想不起来?”
萧瑶不言,只将他扶得更紧。
街角,夜风骤然静止。
一盏残灯下,石阶上蹲坐着个妇人,衣衫破旧,发丝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