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缝衣,针线不停,正缝一件褪色小袄。
火光摇曳,照见袖口绣着的歪字——
不!
李不归僵在原地,如被铁钉死死钉住!
风卷灰烬扑向油灯,灯影一晃,妇人猛抬头——眼白浑浊,瞳孔失焦,双手却稳得惊人,一针一线,缝的是命,是魂,是连她自己都忘了名字的执念!
“这衣……给谁的?”李不归开口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字字带血。
妇人不看他,只低头继续缝,喃喃道:“不知……只觉夜里冷,得盖被……得缝好……”
针尖一滑,刺破指尖,血珠滚落,正正滴在“不”字上,如一滴迟到二十年的朱砂批注!
李不归浑身剧震!
掌心狼牙疤狂跳,如被无形丝线猛力一扯!
他踉跄半步,心音链嗡鸣炸响,千军万马在颅内奔腾,地底轻鼓三响——咚、咚、咚,戛然而止!
萧瑶一把扶住他,手心冷汗浸透:“你又在耗命!李不归,你疯了?刚睁眼就折腾!”
他不答,眼神涣散,如断线木偶,却仍机械前行。
一步,两步,距妇人不过三尺!
他想喊“阿娘”,喉间挤出的,却是幼时乳母的哄眠调:“归儿莫怕,阿娘在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一怔。
——我什么时候,听过这句话?
妇人猛抬头,空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,嘴唇微动,终究没出声。
只将那件小袄抱得更紧,像抱着一个早已消散的梦。
萧瑶咬牙,轻推他一把:“去啊!她或许……记得你。”
李不归不动。
可他清楚,她在等。
等一个穿不暖的孩子,等一个回不了家的“归儿”。
夜风骤起,吹灭残灯。
巷口只剩月光斜照,映出一人一影,一针一线,一痴一惘。
他终未上前,转身,一步步走远,脚步沉重如拖铁链。
萧瑶默默跟上,心音链紧绷如弓弦,随时会断。
当夜,废院深处。
李不归独坐墙根,炭笔狂划墙面,沙盘推演、心渊阵势、鼎纹走向……他要拼全所有碎片,哪怕用脑浆当墨!
他不信记不住,不信想不起,不信这天下有他算不到的事!
越用力,头越痛。
额角渗血,颅内烈火焚烧!
眼前闪过断片——
油灯下缝衣的手,
碗里浮着桂皮的姜汤,
床角蜷缩的小孩,
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话:“归儿莫怕,阿娘在。”
墙影忽动,炭笔一顿。
光影交错间,墙面竟浮起两重影像:一老一少,一针一线,一语一应!
不是幻觉,是心音链与兵心诀,撞开记忆废墟的火花!
仅三息,影像碎裂如镜坠地!
李不归仰头倒落,嘴角溢血,昏迷前只喃喃一句:
“阿忘……是她……可我再也……认不得她了。”
与此同时,京城地底,太庙密道。
一片焦黑树叶,被穿堂风卷着,旋落在青铜耳旁。
叶脉焦裂,隐隐显出一个“启”字。
两枚青铜耳相距三尺,毫无关联,却在同一瞬间——
轻一震。
再震。
三震。
像有人在地底,敲了三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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