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归城薄雾,如钝刀割开锈色天幕!
李不归僵坐沙盘前,手指悬在半空,活像断了线的傀儡爪。
脑中一片空白,往日奔涌的兵局推演、敌我态势、风向水文,尽数消失!
沙盘在他眼里,就是一堆一冲就散的烂沙!
“兵心诀……断了?”他喃喃开口,嗓音干得裂皮。
他猛地一拳砸向案几!木屑飞溅,茶杯腾空炸碎,瓷片四溅!
指尖触地的刹那,他浑身猛僵!
右手不受控地在地上狂划,轨迹流畅至极——正是精准到毫厘的“三叠反包抄”破局线!
李不归当场愣住!
他未动半分念头,可手、肌肉、骨头,全都记得!
“你不用想。”萧瑶蹲到他身侧,攥住他沾沙的手,心音链如蛛丝震颤,整座城的脉搏尽数传入脑海,“你早就刻进骨子里了。”
“东街王婆子摔跤,南门马队迟岗半柱香,西市风向偏北三度,北巷洗衣妇哼曲慢两拍!”
萧瑶语速如箭,字字砸耳!
李不归闭眼静听,呼吸渐稳,骤然低喝:“东南角粮铺,藏弩三具,午时换岗动手!”
萧瑶挑眉:“你怎么知?”
“不知。”他睁眼,眼神亮得噬人,“我闻出了杀气——是等着杀人的味!”
萧瑶笑中带酸:“你现在就是个疯子。”
“从前用脑打仗,”李不归起身拍灰,语气狠戾,“现在用命打仗!”
同一刻,城南巡防街。
苏轻烟一剑斩出,黑符应声碎裂,灰烬如死蝶飘落!
被操控的男子眼神空洞,机械嘶吼:“无谎无伪……天下归心……”
他额心,逆息纹如蜈蚣爬进皮肉,狰狞可怖!
“又来这套!”苏轻烟冷声斥喝。
千线突然抱头跪地,兽性嘶吼:“痛!他们在烧我的心!烙铁抽我的记忆!”
他抬眼,血丝爬满眼白:“将军!我们不是奴!我们只想记得同袍的脸!想听那句兄弟走好!”
苏轻烟握剑的手猛颤!
她瞬间彻悟——影门残党未死,借心契反向种毒!
触鼎共鸣者,全成了活体接收器,符咒一启,便成心奴行尸!
“传令!”她声冷如铁,“所有触鼎者,集中监管!”
“将军!”千线叩首撞地,“求您别断我们最后的记忆!我们怕死,更怕忘!”
苏轻烟闭眼,良久咬牙吐字:“监管,不囚心!”
夜色笼罩,阿忘小屋。
油灯如豆,妇人低头缝衣,针脚细密,缝补着撕碎的时光。
门外阴影里,白尺潜伏不动,袖中玉尺冰寒刺骨!
“逆息·心契复刻!”只要拿到母版,他就能批量造心奴!
这失忆妇人,是天然心音容器,采集她指尖情绪波纹,就能激活阵眼!
他舔唇欲推门——
颈侧骤凉!
淬毒银针死死抵住大动脉!
“再动她一根指头,”萧瑶立在屋檐,黑袍猎猎,笑里藏刀,“我让你变成开花的尸体,五颜六色艳煞春风!”
白尺浑身僵死,他未闻脚步,未觉气息,这女人凭空出现!
“你是谁?”他声颤如抖。
“是你今晚该死遇见的鬼!”萧瑶针尖轻送,血珠滑落,“告诉你个死理——心契者最怕的不是控制,是共鸣!而她,是你们所有人的心音母频!”
白尺瞳孔骤缩!
他终于懂了影门主临死的遗言:阿忘不死,心渊不灭!
归城军帐,杀机暗涌。
李不归立在地图前,闭目不动。
萧瑶坐于侧,心音链全开,全城的呼吸、心跳、脚步、风声,尽数灌进他耳中!
他骤然睁眼,低语如咒:“他们还在动!在地下,在记忆里,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!”
他抬手猛抹沙盘,残局尽散!
沙盘哑了,可他的心,听见了另一种声响——
无数被遗忘的记忆,在黑暗里,轻敲三更!
李不归提着那柄破刀,如同提着一截烧残的枯木。
刀身狂颤,仿佛关着个哭哑嗓子的孩童,心还在哀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