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生杀人,不动刀。”他苦笑着抹了把脸,心底却无比坚定,“可这比写八股文,吓人百倍。”
荒庙内,炉火渐渐熄了。
老凿用铁钳夹出三枚新铸铁券,表面锈迹斑驳,边缘刻着律文,跟真券一模一样,连纹路都分毫不差。
他轻轻吹去浮灰,递到李不归面前。
李不归接过一枚,指尖抚过券背,冰冷、沉重,没有半分灵纹流转,就是块死铁。
可他知道,这块死铁,马上就要在秋演场上,狠狠咬断那些掌权人的喉咙。
他低头盯着掌中铁券,声音轻得发颤,却字字带血:“哑刀,你听到了吗?”
“铁,开始锈了。”
三更天,荒庙外的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闷得喘不过气。
李不归盘膝坐在界石上,左手心贴着刚铸的伪券,铁片冰得刺骨,像块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墓碑。
他闭目凝神,呼吸压得极缓,努力把心跳调得跟死人一般,可就在气息沉到丹田的刹那——
一丝极细的震颤,从铁券深处钻出来,像有只虫子在啃他的骨头!
李不归猛地睁眼,额角“刺啦”裂开一道血线,鲜血顺着眉骨滑下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,像一道刺目的朱砂批文。
他抬手一抹,指尖猩红,心底骤冷:“它们嗅到了……不靠灵纹,靠铁本身,这铁,是活的!”
老凿蹲在炉边,慢悠悠用麂皮擦钳子,闻言冷笑:“你以为这是凡铁?这是北冥玄矿挖的噬心铁,天生养蛊,百里内同类相引。你这伪券是没户口的野种,可血统在,爹妈一闻就知。”
李不归抹掉血痕,非但没慌,反而笑了,笑得眼底发狠:“正好,野种能认亲,那就办一场认亲大会!”
他站起身,五指攥紧伪券,直接捏成一团扭曲的铁疙瘩,扬手一甩,铁屑如黑雪纷飞,被夜风卷向四野。
“大批带券必被查,那就化整为零,蚂蚁搬家。”他目光如刀,直刺远处黑黢黢的狼脊谷,“让蛊虫闻,让它们找,可找来的,全是‘死人’。”
老凿眯起眼:“你又要玩诈尸?”
“不是诈尸,是替身。”李不归眸光一闪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,“要骗蛊,就得让它信,它咬的,才是真货。”
他蹲下身,指尖在泥地上画脉络图:“再铸三十枚,加一道假脉纹。”
“假脉纹?”老凿皱眉。
“对。”李不归指尖敲地,“像心跳一样有节律,有起伏,却不连心、不连命,就是演给蛊虫看的假魂影。就像说书人讲三国,说得再真,关羽也跳不出来砍人。”
老凿愣了半晌,咧嘴笑出一口黄牙:“你这是给铁券装假魂?当众演场,蛊虫以为是真人,其实连口气都没有!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李不归点头。
“行,三十枚假魂券,只演心跳,不走心。”老凿抄起锤子,哐当砸在铁料上,“丑话说在前头,这玩意儿一激活,十里内心蛊全得躁动,搞不好监军的心脏,能被蛊虫蹦迪蹦碎!”
“那就让他们蹦。”李不归拍掉衣上灰,望向狼脊谷,夜色如墨,山影如刀,“反正,秋演本就是一场,谁先死的赌局。”
“哑刀,你想喊我……这一回,我先让你‘死’得清白。”
他低声说完,转身就走,背影没入庙影,像一柄收鞘的匕首,藏着翻江倒海的杀招。
老凿望着他的背影,喃喃自语:“这小子哪里是破局……”
“他是要把这吃人的局,直接烧了!”
炉火重新燃起,锤声叮当,一声快过一声,像催命的倒计时。
拂晓前最黑的夜里,狼脊谷外三里密林,两道身影悄然钻出来。
一人袖中藏着油纸包,包得严严实实,边缘渗着淡淡的冰腥气。
油纸包打开一角——
十枚锈迹斑斑的铁券,静静躺在里面,旁边的小瓷瓶里,药粉泛着死灰般的光。
一场藏在铁与血里的骗局,就此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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