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指尖一碰到铜铃,整个人突然绷得像根拉满的弦。
“嗡——”
铜铃轻轻一颤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沉的低鸣。
李不归耳后的红纹瞬间爬过耳垂,疼得他牙关紧咬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比疼痛更震耳的,是身边老兵们的抽气声——三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旧部,此刻全都闭着眼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像被拽回了当年的血夜。
“火……火!”
老闭突然嘶吼一嗓子,声音像生锈的铜锣破了音,吓得油灯火苗猛地一跳。
李不归扑过去死死抓住他肩膀:“老闭叔!你看见什么了?”
老闭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着十年前的火光,仿佛又站在了那场屠杀里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闷响,手指死死抠着李不归的手腕,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火符……未焚……藏于……井底……第三砖。”
“哐当!”
李不归手里的油灯直接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盯着老闭浑浊的眼睛——那里面,有他从未见过的、父亲的影子。
“走!”他一把扯起老闭,疯了似的往马厩跑,“萧遥!带铁锹!徐知白!点火把!”
归城老宅的废井,早被碎石填了一半。
李不归跪在井边,用匕首撬起第三块青砖时,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砖缝里塞着个油纸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枚焦黑的兵符,表面刻痕被火烤得发脆,一碰就要碎。
“嘉和六年冬调令。”萧遥举着火把凑过来,轻声念出兵符上的字,“日期……在你爹被定罪前三日?”
李不归的冷笑,像刀刮过冰面,冷得刺骨:“好个通敌叛国!通敌的人,会调兵去守漠北关?”
他翻转兵符,背面暗刻的小字在火光下缓缓显形,每一个字都扎眼:
勿信崔元朗……
“崔元朗?”萧遥倒抽一口冷气,脸色瞬间发白,“那不是现在的枢密副使?前儿还在朝上喊,说‘忠勇侯余孽该斩草除根’呢!”
当夜,归城旧库房的油灯,整整烧了七盏。
李不归把铜铃按在石桌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耳后的红纹裂出一丝血线,掌心父亲当年刻的狼纹家徽,烫得能烙熟鸡蛋。
铃声比昨夜更响,更烈。
李不归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竟站在了记忆里的书房。
父亲穿着玄色常服,正对着漠北沙盘发呆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若我不在了,不归……你可愿背这罪名活下去?”
“爹!”李不归疯了似的扑过去,却径直穿过了父亲的影子,抓了个空。
“轰——”
铜铃突然炸响。
李不归喷出一口鲜血,重重栽倒在地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看见沙盘上的沙粒无风自动,缓缓排出一座府邸的布局——那是忠勇侯府,是当年围剿他们的兵力分布!
“原来……”他撑着石桌艰难站起,血滴落在沙粒上,开出一朵朵小红花,“兵心诀,早就在替我推演。”
窗外,一片树叶突然落进灯影里。
李不归猛地转头,只看见一道灰影闪过林梢——那服饰纹样,他在灭门夜见过无数次。
静心卫。
“无音。”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反而笑了,笑得冷冽,“来得正好。”
后半夜,萧遥端着药碗推开库房门,一眼看见老闭缩在墙角。
他双手不停比划,全是当年忠勇侯府的军令手势:左掌横切,右拳捶心——保护幼主;五指张开画圈——分散突围。
他嘴一张一合,无声地、反复地念着两个字: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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