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纹童小渗的尖叫,像根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李不归的太阳穴。
他耳后的红纹猛地一跳,钻心的疼让膝盖直打颤,却还是强撑着弯下腰,用沾血的手指擦去小渗脸上的泪,轻声哄:“小渗不怕,李哥哥皮厚,扛得住。”
萧遥的手立刻按上他的后颈。
这个向来把军靴擦得锃亮的女将军,此刻指尖抖得像被风吹乱的旗角。
她撩开李不归的额发,借着烛火一瞧,倒抽一口冷气——那道原本只爬到耳后的红纹,竟像蛛网似的顺着脖颈往下蔓延,所过之处皮肤泛着诡异的潮红。她试探着轻轻一碰,掌心立马被烫得猛地缩回:“烫得像块烧红的火炭!”
帐角突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守铃人阿裂拄着青铜杖缓缓站起,银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麻:“第七夜了。”她浑浊的眼珠盯着铜铃,声音哑得厉害,“这铃是忠勇侯用三十车精铜,混着李家三代将魂铸的。每摇一次,就耗一分生魂。摇到第七次……必碎。”
“碎了又如何?”李不归扯过案上的粗布擦嘴,血珠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滴。
“若还强行再摇……”阿裂的青铜杖重重磕在地上,震得青砖微颤,“魂归不归,你再也醒不过来!”
帐外的风突然裹着沙粒打在帆布上,簌簌作响,冷得刺骨。
李不归盯着案上的沙盘,视线渐渐模糊,脑海里猛地蹦出父亲教他摆阵的模样——那时他才七岁,总把“一字长蛇阵”摆成歪脖子蛤蟆阵,父亲捏着他的小手笑:“兵法不是死的,归儿要记的,是每颗沙粒底下,都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还差最后一段记忆。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眼底藏着执念,“我爹最后说了什么……就算他怕了,就算他后悔了,我也要亲耳听。”
子时三刻,七盏青灯在帐中摆成北斗阵。
李不归攥着铜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节白得几乎透明。
老焊蹲在火盆边,焊枪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,沉声问:“小公子,真要摇?”
“摇。”
第一声铃响,像碎玉掉进深潭,清冽又刺耳。
第二声铃响,混着老焊压抑的闷哼。
第三声响起时,小渗已经缩在萧遥怀里,用小拳头死死堵住耳朵,浑身发抖。
第七声铃响炸开的刹那,帐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——老焊的铁锤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阿裂的青铜杖“咔嚓”断成两截,萧遥咬着嘴唇硬撑,嘴角渗出血丝,怀里的小渗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铃声里,李不归的意识猛地被拽进一片冲天火光。
是忠勇侯府的地窖。
七年前的火舌舔着雕花房梁,父亲浑身是血,却拼尽全力把他往暗道里推。
铜铃在父亲掌心发烫,照出他脸上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:“不归,活下去。别信任何人……兵心诀不在沙盘,不在兵法,在你记得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爹!”李不归疯了似的想扑过去,却撞在一道无形的墙上。
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,掌心的铜铃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像一道狰狞的疤。
“爹!”他喊得喉咙发腥,再睁眼时,已经重重跪在地上,嘴角的血滴在沙盘上,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沙粒突然动了!
先是最中央的“帅”字旗无风自动,接着左边的弓阵、右边的盾阵依次排开——竟完整还原了七年前灭门夜的围剿布阵图!
李不归盯着沙粒堆出的“崔元朗”三个字,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里裹着血沫:“三路围府,主将旗印是崔元朗……好一个通敌叛国,好一个谋逆作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