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络腮胡老兵滚下马来,膝盖砸在冻土上,发出闷响:“他三年前战死在雁门关,我娘说…说他魂没回来,要拿白旗引……”
马队瞬间乱了套。
有马受了惊,直接往沟里跳,把骑士摔得哎呦乱叫;有弩手对着雾里乱射,箭簇扎在招魂幡上,倒像给死人插了柱香,透着股瘆人。
百夫长挥刀砍断缰绳,吼得脖子青筋直跳:“妖术!定是妖术!给我射!”
“那便让他们看看,真妖术。”
李不归摸出火折子,递给蹲在暗处的呼延破。
后者接过时,掌心老茧蹭得火折子沙沙响——那是当年在敌国当百夫长时,握了十年马刀磨出来的。
“点。”
最后一罐“魂引香”腾起青烟,混着腐心草花粉和北境老兵骨灰,被北风一卷,像条灰蛇,窜进追兵阵里。
冲在最前的亲卫,突然勒住马。
他看见雾里走出个穿破甲的“兵”,面甲满是刀痕,手里举着面白旗——旗角的补丁,和他去年寄给家里的旧衣,一模一样。
“阿娘?”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突然变成童音,发颤发虚,“阿娘,我冷……”
统帅周猛的坐骑,突然人立而起。
他死死攥缰绳,却见前方浓雾里站着个穿玄色官服的人——是他的副将张山,三年前为救他,中流矢当场没了,临终前血把铠甲浸透了。
此刻张山官服上还沾着黑褐色血渍,正举着面白旗,冲他笑:“周将军,您说打完这仗,就带我回江南…可我的魂,还在北境飘着呢。”
“不!”
周猛的剑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他狠抽马臀,战马吃痛往前狂奔,却一头撞进村民的送葬队伍里。
素麻衫被马蹄踩得稀烂,白旗散了一地,“民在,旗在”黑字,在雪地上格外刺眼,像摊开的血。
当夜,追兵大营火把烧得比星星还密。
李不归蹲在烽燧台破墙后,听着远处哭嚎和马嘶,嘴角勾出极淡的笑。
萧瑶抱着药箱凑过来,药香混着雪气钻进他鼻子:“怎么不收拾残兵?这时候冲过去,能砍他个片甲不留。”
“收了残兵,他们只会记恨。”李不归捡起块碎砖,在雪地上画了道线,“可让他们回去问——为什么怕?为什么那旗,比刀枪还吓人?”他摸出桑皮纸,月光下墨痕清晰,“京里御史已在查北境疫事。旗只吓人,是妖;旗能说话…就能让天下人都听见。”
帐外突然传来轻响。
小咳抱着面新缝白旗,蜷在草堆里,嘴角还挂着笑。
他梦见咳出来的虫,都变成了白蝶,绕着“民在,旗在”的旗子飞,飞得比北境的鹰还高。
阿昭摸着黑走进帐子,手里捏着块碎布——是方才补旗时,从幡底扯下来的。
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布上,她突然眯起眼,指尖捏紧碎布:这布的纹路…怎么和前日徐大人密信的桑皮纸,这么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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