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矿洞里还有更多。”棚外传来徐知白的声音,他裹着件灰布斗篷,发梢沾着融化的雪水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铜匣,脚步匆匆走进来,“方才听阿昭说这纸像密信,我立马让人去矿洞囚室查了,当年关犯人的墙缝里,塞了一叠尸蜡纸,全是当防潮层用的。”
他打开铜匣,里面叠着整整齐齐的蜡纸,都是边防协防令的副本,纸页上还沾着墙灰和陈旧的血渍。
李不归随手抓起一张,纸背暗红的血迹已经发黑,那是当年囚室里犯人的血。徐知白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,语气沉得厉害:“嘉和六年冬,这道协防令签发的次日,兵部就裁了北境联防营,主议的是时任兵部侍郎孙怀安。我查了户部旧档,裁营省下来的银子,三成全都进了崔元朗的私人钱庄。”
药棚里瞬间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外面雪粒打在棚布上的轻响,炭盆的火苗噼啪声,反倒显得格外刺耳。
呼延破气得满脸通红,突然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桌上的药碗都跳了起来,药汁洒出不少:“难怪当年我带兵打矿道,守军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,死活不放人进去!合着他们早就收了黑钱,故意看着毒草蔓延,看着百姓送死!”
“百姓不认那些官印,只认咱们的旗。”李不归突然笑了,这笑里藏着冰,又裹着火,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烈焰,“旗上写着‘民在’,也得写上,到底是谁害了北境的百姓。”他转头看向阿昭,语气坚定,“把这道残令拓印百份,每一份都缝在白旗的旗角上。”
阿昭捏着拓好的纸,手指轻轻发抖,眼眶微微泛红:“这纸……这是真相啊。”
“让风吹到哪儿,真相就跟到哪儿。”李不归伸手,轻轻摸了摸她补好的旗面,针脚还带着阿昭指尖的温度,“你缝的不是布,是戳穿奸人嘴脸的刀,是给北境百姓讨公道的刀。”
夜更深了,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紧,寒风卷着雪粒,吹得药棚的布帘哗哗作响。
李不归脱了外面的旧袍,露出手臂上一块块暗红的药斑,密密麻麻的,看着触目惊心——这是他连续七日亲自试药,被药劲和毒草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他捏起一根银针,咬着牙扎进手臂血管,挤出的血珠滴进药碗里,可原本翻滚的药汁,只冒了几个小小的气泡,再没有之前的剧烈反应。
“腐心草在变。”萧瑶举着放大镜,凑到药碗前,睫毛上沾着淡淡的药雾,眼神凝重,“它的孢子已经开始适应你的血了,就像狼慢慢适应了猎人的陷阱,变得更难对付了。”
李不归却毫不在意,抬手抹掉手臂上的血珠,指腹轻轻蹭过药碗边缘,眼神里满是韧劲:“好啊,它想活,就要进化;我想救这些百姓,自然也不能停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层层打开,里面是半副古朴的沙盘,沙粒泛着淡淡的青灰色,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“我爹说,兵心诀能推演千军万马的战局,为什么不能推演解药?”他对着沙盘轻轻吹了一口气,药棚里的药烟缓缓飘过去,萦绕在沙盘上方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,沙盘里的沙粒突然自行动了起来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,不过片刻,就排出一行清晰的小字:雪莲根,须北坡向阳三载者。
萧瑶猛地凑过去,鼻尖几乎碰到沙盘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……这是兵心诀显出来的解药方位?”
“这是我爹的沙盘。”李不归轻轻抚过沙粒,眼神温柔又坚定,“当年他用这沙盘推演战局,最后还是没躲过崔元朗他们的灭门局,现在,该用它推演解药,救北境百姓了。”他抬头望向窗外,漆黑的夜色里,远处的雪山轮廓模糊,像一头沉睡的白熊,“想要三载向阳的雪莲根,该上山了。”
后半夜,雪势突然变大,鹅毛大雪漫天飞舞,把整个北境都裹进了白茫茫的一片里。
李不归裹紧斗篷,迈步走出药棚,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打在脸上,又冷又疼,像被撒了一把粗盐。
萧瑶紧紧跟在他身后,手里捏着一片嫩绿的草叶,这是她测风向的老法子。草叶被寒风卷着,突然猛地打了个旋,朝着一个方向死死歪去。
萧瑶猛地抬头,手指紧紧指向东北方的山崖,声音带着几分急色:“归帅,风变了,往山崖那边刮了!”
李不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厚重的雪幕里,东北山崖的轮廓隐隐可见,像一把倒插在天地间的长刀,透着一股凛冽的险意。
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沙盘,沙粒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,眼神坚定。
“准备绳索,备好登山的家伙。”他沉声开口,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“明早天一亮,咱们就出发,上山寻雪莲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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