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突然传来萧遥的急唤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,打破了江面的平静。
李不归猛地转身,快步冲进船舱,只见萧瑶跪在船板上,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,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女童浑身烫得像烧红的炭,四肢疯狂抽搐,像被雷劈过的蛇,唇角不停溢出黑血,血滴落在粗布衣襟上,竟直接腐蚀出细小的孔洞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是阳炎藤!必须要阳炎藤!”萧瑶疯了似的翻药囊,手指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,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是腐心草的变异毒,混了北境寒瘴,普通清毒汤根本压不住!可这百里之内,阳炎藤早就绝迹了,去哪找啊!”
空气瞬间凝固,众人脸色都白了,徐知白声音发颤:“没解药……那这孩子,是不是没救了?”
话还没说完,李不归猛地撕开左袖,露出小臂,抽出腰间短刀,眼神狠戾,掌心狠狠一划!
“嗤!”
鲜血瞬间飙出,溅在药碗边缘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,刺眼又惊心。
“你疯了!”徐知白扑上去想夺刀,却被李不归一眼瞪住,那眼神冷得像雪夜里的饿狼,死死盯着猎物,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吓得他瞬间停住脚步。
“血引法。”李不归声音低沉,稳如铁砧,没有半分犹豫,“热血为引,激命火,燃生机。古籍里写过,至亲之血可破阴毒,如今,我们就是这孩子的亲人。”
他把掌心的血,一滴滴滴进滚烫的药汤里,赤红的血珠在汤里晕开,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,像是血液里藏着细碎的阳光。
“每人喝一口。”他抬头环视身边的十二轻骑,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,“谁不喝,我记下来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咽口水的声音,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响。
“这、这真能行?”一名年轻骑兵哆嗦着开口,脸色发白。
“不行就跳江。”李不归冷笑一声,字字戳心,“你先说说,你是怕死,还是怕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没了?”
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众人的心窝,年轻骑兵咬咬牙,上前捧起药碗,仰头猛灌一口,呛得直咳嗽,皱着眉嘟囔:“好腥,可喝下去浑身发烫,跟灌了十斤烈酒似的!”
其余人见状,纷纷上前,有的闭眼猛灌,有的边喝边笑骂:“李爷,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当药引啊,回头阎王爷找你,可别拉我们垫背!”
李不归没理众人的笑骂,默默脱下外袍,把女童裹得严严实实,又指挥众人围成一圈,背靠背贴身坐着,用彼此的体温护住孩子,不让她再受寒气侵袭。
奇迹真的发生了,约莫半炷香的功夫,女童的抽搐渐渐停下,呼吸从断断续续,变得平稳绵长,唇角也不再渗黑血。
萧瑶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,指尖探过女童的脉象,猛地抬头,眼里含着泪,声音哽咽:“活了!真的活了!”
她看向李不归,只见他脸色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,明显是失血过多,萧瑶又气又心疼,眼眶发红:“你这哪是血引法,分明是拿自己的寿数换别人的命!你知不知道失血过多会有多危险?”
“知道。”李不归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些许血沫,语气轻松,“轻则头晕眼花,重则走路撞墙。但我现在还能站着,说明老天还没打算收我,还没到我还债的时候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,笑声飘在江面上,爽朗又热血,像是撕开了黑夜最后一道口子。
黎明破晓,雾气慢慢散去,寒江尽头泛起鱼肚白,晨光洒在江面,泛着细碎的光。渡船靠了北岸,岸边枯芦随风摇曳,地上的残雪还没消融,透着刺骨的凉。
李不归背起昏睡的女童,大步朝着一处废弃矿洞走去,脚步沉稳,没有半分迟疑。
矿洞洞口塌了半边,碎石堆得满地都是,石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,张二狗、王婆子、赵家屯七口……全是这几个月来,失踪的边民名字,一笔一划,藏着说不尽的冤屈。
“这些人根本不是逃荒走的。”徐知白盯着石壁上的名字,喃喃自语,语气沉重,“是被人抓来的,难怪一直找不到踪迹。”
萧瑶突然跪在地上,双手紧紧按在泥土里,闭上眼,运转百草通之力,眉心渐渐浮现一道青纹,像草木根须般慢慢蔓延。
一秒,两秒……
她突然猛地睁开眼,声音尖利,带着震惊:“下面有人!还有心跳,活着的!”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李不归拔刀狠狠插在地上,刀柄震得碎石簌簌落下,他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炸响,震得矿洞都嗡嗡作响:“挖!给我往死里挖!就算掘到地心,老子也要把人刨出来!”
铁锹与岩石碰撞,火星四溅,众人挥着铁锹,汗流浃背,朝阳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汗湿的背上,像披了一身坚硬的战甲。
千里之外的京城,一匹快马踏碎晨雾,马背上的钦差手持未拆的圣旨,快马加鞭,一路疾驰北上。
一场席卷朝野的风雨,已然蓄势待发,即将倾盆而下。
矿洞深处,堆积的厚土突然塌陷一角,尘灰漫天飞扬,众人眯眼望去,只见尘土里,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笼。
笼内蜷缩着一个人,衣不蔽体,双目早已失明,枯瘦的手腕上,赫然刻着两个深可见骨的字——毒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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