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恒豪的试营业撑过了头半个月,人气不算差——阿海和刘军的驻唱夜能坐满六成,德哥带的朋友也常来捧场,但方丹总觉得差了点劲。晚上打烊后,他坐在吧台后翻小本子,看着上面记的“本地歌手推广计划”,又想起周伟说的“城市歌手巡演”,手指在纸页上敲了敲:试营业的热度是暂时的,要让酒廊真正立住脚,得搞个能轰动江油的事。
那天清晨,方丹去老李肥肠摊吃早饭,听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抱怨:“想唱歌没地方露脸,成都的比赛又太远。”这话像颗石子砸进他心里,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——办一场属于江油本地人的歌手比赛!不用报名费,冠军给奖金,还能推荐给周伟的经纪公司,既给了歌手机会,又能给酒廊拉足人气,一举两得。
他扒完最后一口肥肠,掏出手机就给王科打了电话。“王科,我想在酒廊办个‘江油市金恒杯歌手大奖赛’,想请您帮忙批个‘文化活动’的名头,这样合规也有公信力。”电话那头的王科听完,笑着说:“你这想法好啊,能丰富本地文化生活,我帮你对接下,三天内给你答复。”
挂了电话,方丹又联系了阿海和刘军。“哥俩,我想请你们当比赛评委,咱们不搞虚的,就看唱功和台风,怎么样?”阿海一口答应:“没问题!正好帮兄弟们找个露脸的机会!”刘军还主动提:“我认识个搞音响的朋友,比赛设备我来协调,保证效果。”
最关键的是现场秩序。方丹找到德哥时,德哥正在棋牌室喝茶,听完拍着桌子说:“这事我帮你!比赛期间,我每天带五个兄弟过来,谁敢在场上闹事,我让他出不了酒廊门!”
筹备的日子里,方丹把小本子写得满满当当:比赛分初赛、复赛、决赛,初赛在每周五、六晚上,复赛选在月底,决赛定在国庆前;冠军奖金5000块,再加周伟经纪公司的签约机会,亚军季军给中坝酱油礼盒和酒廊储值卡;宣传要接地气,除了在酒廊门口贴海报,还让老李、冯怡他们在小吃摊、朋友圈帮忙转发,甚至托王科的关系,在社区公告栏也贴了通知。
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,就有人来报名了。第一个报名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叫阿谣,在江油中学当音乐老师,说想唱首《父亲》给远在外地的爸爸听;接着是曾波,开出租车的,一进门就说要唱自己写的摇滚《江油夜》,“要让大家听听江油的夜有多热闹”;还有康杰,抱着把旧吉他,说要唱民谣版的《李白》,蔡甸则带着手写的情歌歌词,说想给女朋友一个惊喜。
初赛那天,酒廊里挤满了人。方丹特意在门口加了两张临时桌子,还是有人站着听。阿谣第一个上场,灯光暗下来,他抱着吉他开口:“想想你的背影,我感受了坚韧;抚摸你的双手,我摸到了艰辛……”声音不算特别亮,却带着股真诚的劲儿,台下有个大妈悄悄抹了眼泪,后来方丹才知道,大妈的儿子也在外地打工,很久没回来了。
曾波上场时,气氛一下子炸了。电吉他的前奏一响,他扯着嗓子唱:“江油的夜,肥肠香飘满街;霓虹灯闪,酒廊里唱着从前……”台下的人跟着拍手,有人还站起来喊“再来一首”,连德哥都跟着晃脑袋,手里的啤酒瓶碰得叮当响。
复赛更热闹,连绵阳、广元的歌手都赶来了。齐林一开口就镇住了场,她唱的《青藏高原》,高音飙得全场安静,结束后掌声响了半分钟;阿敏的甜歌像裹了糖,《小幸运》一唱,台下的年轻人都跟着哼;张静的通俗歌最接地气,《朋友》一开口,全场就开始大合唱。方丹站在角落,看着满场的人,听着此起彼伏的掌声,突然觉得之前的辛苦都值了。
决赛定在9月28号,离国庆只剩两天。方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:舞台加了彩灯,音响请刘军的朋友又调试了一遍,还特意从品茗轩借了几张桌子,连门口的过道都摆上了塑料凳。德哥带了十个兄弟过来,分散在酒廊各个角落,眼神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——自从上次成都那个赵先生打电话后,德哥总担心有人来闹事。
决赛当晚,酒廊挤得连转身都难。门口的马路上都站了不少人,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,老李还搬了个小桌子在门口卖冰粉,笑着说“沾沾小方的光”。李宇忙得嗓子都哑了,一会儿要安排座位,一会儿要催服务员上酒,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,却笑得合不拢嘴:“方丹,今天翻台都翻了三次了,收银机里的钱都快装不下了!”
最后一轮,阿谣唱了首《故乡的云》,唱到“归来吧,归来哟,浪迹天涯的游子”时,台下有人喊“江油就是你的家”,阿谣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曾波则唱了改编版的《一无所有》,加了江油方言的歌词,嗨得台下人都站起来跳舞。
等到宣布结果时,全场都安静了。方丹拿着话筒,声音有点激动:“首届江油市金恒杯歌手大奖赛,冠军——阿谣!”
掌声瞬间炸响,阿谣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,快步走上台。方丹把5000块奖金递给他,又招手让周伟过来——周伟特意从成都赶来看决赛,还带了签约合同。“阿谣,这是周伟先生,成都经纪公司的,他想跟你签约,以后有机会去更大的舞台唱歌。”
阿谣接过合同,手都在抖,对着台下鞠了一躬:“谢谢方哥,谢谢金恒豪,谢谢江油的朋友……我以后一定好好唱,不辜负大家!”
那天晚上,酒廊营业到凌晨两点才打烊。李宇算了算营收,激动地跑过来:“方丹!破纪录了!今天营收比开业那天还多三倍!”
刚说完,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小方,恭喜啊!”方丹抬头一看,是许总,他特意从上海飞回来,手里还提着个行李箱。许总走过来,拍着方丹的肩膀,眼神里满是认可:“我没看错人!你不仅把酒廊救活了,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厉害!”
接下来的日子,金恒豪彻底火了。阿谣签约后,偶尔还会回酒廊驻唱,每次来都能吸引大批粉丝;曾波、康杰、齐林他们成了常驻歌手,每天轮流表演,酒廊从下午六点开始就有人排队,周末更是要提前预约。方丹还在酒廊里加了“歌手墙”,贴满了比赛时的照片,不少客人都要跟照片合影。
这天晚上,方丹坐在吧台后,看着满场的客人,听着台上康杰唱的民谣,心里暖暖的。德哥走过来,递了根烟,笑着说:“小方,现在江油谁不知道金恒豪?你可算是熬出来了。”
方丹接过烟,刚要点,德哥突然压低声音:“对了,有个事跟你说下。今天下午,有两个陌生男人来棋牌室找我,问金恒杯比赛是谁办的,还打听你跟周伟的关系,语气有点不对劲,我没跟他们多说。”
方丹手里的打火机顿了一下,抬头看着德哥:“什么样的男人?有没有说自己是谁?”
“三十多岁,穿黑西装,看着不像本地的。”德哥皱了皱眉,“我觉得跟上次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成都人有关,你最近多注意点,别大意。”
方丹点了点头,把烟塞进烟盒。窗外的霓虹灯亮得刺眼,酒廊里的笑声、歌声还在继续,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安。那个姓赵的男人,还有德哥说的陌生男人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金恒豪刚火起来,会不会又遇到新的麻烦?他看着台上正在唱歌的曾波,又看了看小本子上“金恒杯圆满结束,酒廊稳定盈利”的备注,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