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恒豪的热闹从早到晚没断过。上午十点,方丹刚到酒廊,就看见李宇蹲在门口抽烟,身边站着个穿白色衬衫的姑娘,扎着低马尾,手里攥着个帆布包,眼神有点怯生生的。
“方丹,这是我表妹陈敏,刚从绵阳过来,想在江油找份工作。”李宇掐了烟,站起来介绍,“陈敏,这就是方丹,咱们酒廊的老板,人特实在。”
陈敏赶紧点头,声音细细的:“方老板好。”
方丹看着她手里的帆布包,里面露着半本笔记本,笑着说:“别叫老板了,叫我方丹就行。正好酒廊缺个助理,帮我整理资料、盯盯演出流程,你要是愿意,明天就能来上班,工资我按本地文职的标准给,还能给你安排员工宿舍。”
陈敏眼睛亮了,连忙道谢:“谢谢方丹哥,我愿意!我在学校就帮老师整理过文件,肯定能做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敏就来了。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还是那件白衬衫,一到酒廊就主动找李宇要工作清单。方丹把歌手资料递给她时,特意说了句:“阿海对芒果过敏,演出时果盘别放芒果;刘军喜欢喝温茶水,别给凉的。”没想到下午再看,陈敏已经在每个歌手的资料页上贴了小便利贴,除了方丹说的禁忌,还标注了“曾波演出前要喝瓶功能饮料”“齐林喜欢穿平底鞋,舞台别放杂物”——都是她跟服务员打听来的。
方丹心里暖了暖。之后的日子里,陈敏的细心越来越明显:他改方案到半夜,桌上总会多一杯温牛奶;演出流程表她会提前一天核对三遍,从没出过差错;连酒廊的账本,她都帮着整理得清清楚楚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收支,一目了然。
两人熟了之后,话也多了起来。休息时,陈敏会跟方丹聊绵阳的事,说她小时候跟着外婆种油菜花;方丹则跟她讲在江油认识的朋友,讲金恒杯比赛时的热闹。一次团建,大家在江边烧烤,有人起哄让方丹唱歌,他唱到《一无所有》时,转头看见陈敏正看着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团建结束后,方丹送陈敏回宿舍。走到楼下时,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,方丹攥了攥手,突然说:“陈敏,我想跟你处对象。”
陈敏愣了一下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,低着头半天没说话。方丹心里有点慌,刚想解释“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”,就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我愿意。”
那天之后,酒廊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暖意。方丹会在陈敏整理资料时,悄悄递块糖;陈敏会在方丹忙到忘了吃饭时,把热好的盒饭放在他桌上。李宇看在眼里,笑着跟方丹说:“我这表妹没看错人,你可得好好对她。”方丹笑着点头,心里觉得,在江油的日子,终于有了除了酒廊之外的牵挂。
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,矛盾就来了。酒廊爆火后,营收翻了三倍,服务员每天忙到脚不沾地,李宇找方丹谈了好几次,想给员工涨工资,再招两个临时工。
“方丹,你看大家每天累成什么样?上次小张累得在后台晕倒,现在还没完全好。涨点工资,再招两个人,既能稳住人心,也能让服务跟上,多好。”李宇坐在卡座里,手里拿着员工考勤表,语气很急切。
方丹却皱了眉:“我知道大家辛苦,但现在不能涨。之前成都那个赵先生的事还没解决,德哥说最近还有陌生男人在酒廊附近晃,万一出点事,咱们得有备用金。而且马上要入冬了,娱乐行业通常是淡季,得存点钱应对淡季风险。”
“风险风险!你就知道说风险!”李宇一下子站了起来,声音提高了不少,“当初你承包酒廊时,说‘李宇,我跟你一起干’,现在酒廊火了,你倒好,连给兄弟涨点工资都不愿意?员工跟着咱们熬了最苦的日子,现在好了,连点好处都得不到,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?”
方丹也急了,拍了下桌子:“我不是不给涨!我是想等稳定了再说!我是为了酒廊好,为了大家能长久干下去,你别意气用事!”
“我意气用事?”李宇红了眼,“方丹,你是不是觉得酒廊是你一个人的了?忘了当初是谁第一个跟你说‘我跟你干’了?”
两人吵得不可开交,最后李宇摔了文件夹,转身就走,临走前说:“这工资的事,我不管了,你自己看着办!”
之后的半个月,两人没说过一句话。李宇还是照样管现场,但话少了很多,服务员出错了,他也只是冷冷说句“下次注意”;方丹想找他聊,可每次刚开口,李宇就借口有事躲开。酒廊的管理渐渐乱了套:有次曾波的演出设备没提前调试,上台后没声音,台下客人吵着要退票;还有服务员记错了订单,给客人上错了酒,闹得客人拍了桌子。
陈敏看在眼里,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,只能默默把出错的订单整理好,递给方丹时,轻声说:“方丹哥,李宇哥其实就是觉得你没跟他商量,他心里委屈。”
方丹叹了口气,他知道李宇的脾气,嘴硬心软,可他也确实担心风险,两人都没错,就是少了点沟通。
这天晚上,阿海突然给方丹打电话,说请他吃饭,还特意强调“必须让李宇也来”。方丹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李宇发了微信,没想到李宇居然回复了“好”。
饭局设在老李肥肠摊,阿海和冯怡早就到了。菜上齐后,阿海先开了口:“我跟冯怡上次吵架,差点分手。她嫌我总去喝酒,不陪她;我嫌她管得太多,后来才想明白,不管是对象还是兄弟,有事得说开,别憋在心里,不然再好的感情也得散。”
他说着,给方丹和李宇各倒了杯酒,推到两人面前:“我知道你们俩最近闹别扭,多大点事啊?当初一起熬苦日子的时候,不是挺好的吗?来,喝了这杯,有话好好说。”
李宇看着酒杯,沉默了半天,先拿起杯子,对着方丹说:“我那天不该跟你喊,也不该摔东西。其实我也知道你担心风险,就是觉得你没跟我商量,心里不舒服。”
方丹也拿起酒杯,碰了上去:“是我不对,我应该提前跟你好好说,不该跟你吵。工资的事,咱们明天就商量,该涨的涨,该招人的招人,备用金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冯怡笑着说:“这才对嘛!都是兄弟,有啥不能解决的?”
吃完饭,方丹和李宇一起回酒廊。路上,李宇突然说:“对了,昨天德哥跟我说,他看见上次那两个陌生男人,在酒廊对面的茶馆里坐着,好像在盯着咱们酒廊,还拍了照片。”
方丹脚步顿住了,心里一沉:“德哥没说他们是干什么的?”
“没说,只说看着不像好人,让咱们多注意。”李宇皱了皱眉,“你说,他们是不是跟那个成都的赵先生有关?会不会是来搞事的?”
方丹没说话,抬头看了看酒廊的霓虹灯,明明亮得很,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背后冒出来。他掏出手机,想给德哥打个电话,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跳着一条陌生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别以为办个比赛就稳了,江油的场子,不是你能站稳的。”
发件人号码是未知的,看不到归属地。方丹攥着手机,指节都白了。李宇凑过来,看见短信内容,脸色也变了:“这是谁发的?会不会就是那两个男人?”
方丹深吸了口气,把手机揣回兜里:“先别声张,免得员工担心。明天我跟德哥聊聊,看看能不能查出来是谁。”
可他心里清楚,这短信绝不是吓唬人。那个姓赵的男人,还有这两个陌生男人,还有这条短信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慢慢朝着金恒豪和他罩过来。之前的风险担心,现在真的要来了。他看着身边的李宇,又想起楼上宿舍里等着他的陈敏,突然觉得,自己肩上的担子,比之前更重了。